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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李含
“遭遇离婚、吃不上饭……做游戏创业十年，我经历过不少艰辛，但都挺过来了，没有放弃。而这个通知发下来之后，我一下子感觉到了绝望。”广州天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CEO喻平感叹道。
喻平所说的“通知”，就是5月24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颁布的《关于移动游戏出版服务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规定自2016年7月1日起，未经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的移动游戏，不得上网出版运营；对已经批准出版的移动游戏的升级作品及新资料片视为新作品，需重新审批；已上网出版运营的移动游戏，需在10月1日前到属地省级出版行政主管部门补办相关审批手续，否则不得继续上网出版运营。
文件一出，包括苹果App Store、360、小米等各大游戏分发平台，纷纷对游戏企业发出提醒，要求游戏企业在上线游戏时提供符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规定的相关材料。
《通知》颁布后，喻平两次写信“上书”总理，阐述《通知》将对游戏行业造成巨大的影响，喻平也因此成为了游戏行业的“红人”；而像喻平这样呼吁的，还有许多。一时间，有关《通知》的讨论，成为游戏行业在这个夏天一个炙手可热的话题。
《通知》出台后，手游企业究竟有哪些话要说？
申请资质稀缺，代办难免
北京市某网络游戏公司资深人士赵刚（化名）告诉法治周末记者，《通知》给游戏企业首先带来的难题，是要求出版移动游戏应当取得网络出版服务许可。
根据《网络出版服务管理规定》，取得网络出版服务许可，需要单位拥有8名以上具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认可的出版及相关专业技术职业资格的专职编辑出版人员，其中具有中级以上职业资格人员不得少于3名。
这样的要求，在赵刚看来，超出了一家游戏企业的运营需求：“现实情况是，绝大多数游戏企业不具备网络出版服务许可的资质。”
“这样的编辑出版人员，对于游戏企业来说，完全是不必要的人员配置，像我们这样的大型游戏公司，目前都达不到，更别谈一些仅数十人团队的小型游戏企业。”赵刚表示。
由于网络出版服务许可难以获得，赵刚透露，为了满足《通知》的相关要求，手游企业只能租用其他单位的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由具有网络出版服务许可的单位代为申请《通知》所要求的移动游戏出版物号(以下简称“版号”)；而这样的现状，也就催生了代办游戏出版的市场。
上海巨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游戏制作人陈宇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据他所解，有众多手游公司聚集、号称“手游之城”的成都，目前也只有11家公司拥有网络出版服务许可，“但是这些企业对自己旗下的游戏出版都办不完，更不要说对外开放了”。
法治周末记者发现，在网络上搜索“手游”“版号”“代办”，便可找到不少代理公司；而这样的代办服务，在淘宝上也能搜索到相关商家。
法治周末记者以游戏企业办事员的身份，咨询了一家名为“神州顺利办”的代理公司。该公司客户经理介绍，可以帮助游戏企业解决手游版号申请的问题，方式是通过与其合作的出版社渠道，在经过出版社审查通过后，由出版社代为申请，费用报价为13800元。
随后，该客户经理向记者罗列了十余项代办版号需要准备的材料，其中包括游戏脚本、游戏说明书、游戏自行测试报告、测试账号及密码、彩色游戏截图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游戏演示视频等。
“如果材料准备齐备，建议您尽快办理，目前办理手游版号的厂商非常多，不早点办以后可能还要排队。”该客户经理说。
而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曾于7月7日对《通知》进行了解读，明确定性了目前社会上存在的“代办版号”问题：“总局既不允许其他不具备资质的单位申报游戏作品出版审批，也从未授权或指定任何组织或个人开展所谓‘代办版号’的中介服务。对于那些打着‘代办版号’等旗号借机敛财甚至诈骗的‘中介’组织或个人，总局持明确反对态度。”
赵刚坦言，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硬性要求手游出版必须由具备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的单位来申请的话，游戏企业“借道”出版社申请版号的需求庞大，代办现象一时半会难以消除。
审批时间过长，企业难活
“版号申请资质，还可以通过租用的方式来解决，而版号申办时间过长的问题，才是最令游戏企业头疼的，直接关系到企业的生死存亡。”王涛(化名)是南方某手游企业法务部门负责人，他认为，《通知》所要求的版号申报流程及耗时，并不符合手游行业的特点。
王涛介绍，一款手游从研发、上线到运营，一般就是几个月的周期：“特别是在前几周，如果一款手游上不到热门排行榜，无法引起用户的注意，导致付费用户非常少的话，这款产品马上就会被淘汰。”
王涛表示，快速更迭是手游行业的特性，同类型游戏只有抢先上市才能争得用户，否则就无法被市场接受；然而《通知》的规定，会让本来就需要跟时间赛跑的手游企业，陷入长时间的等待。
根据《通知》，移动游戏审批时长约为20至80个工作日不等。而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在对《通知》进行解读时曾表示，根据统计，此前总局审批网络游戏的最短时间仅为11个工作日，2016年以来的平均审批时间在40个工作日左右，只有极个别出现多种问题的网络游戏，审批时间才接近了80个工作日的上限。
按照《通知》所规定的流程，以及此前办理相关审批的经验，喻平给法治周末记者算了这样一笔“时间”账：版号申请需要等游戏开发完成后才可进行，由于申请版号需要由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的单位进行，这样的单位一般为出版社，出版社审核游戏材料的时间为5至10个工作日；出版社审核完成后，需要将材料递交给各省的出版局，这个阶段的审核时间为15至20个工作日；之后，各省出版局将相关材料递交给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进行审核，这个阶段的审核时间为40至60个工作日。
“按以上的流程，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游戏开发完成后，申请版号的审核时间是60至90个工作日，这还不包括出现问题需要反复修改的情况。”喻平表示，游戏上线需要两个月左右的准备，这些准备工作目前只能在游戏版号取得后才能进行；而即便上线成功，游戏所取得的收入，还需要3个月左右的回款账期；这段时间，企业只能以自身资金来维持运营。
喻平告诉法治周末记者，由于无法知道何时才能完成审批，就会导致后续的上线等准备工作无法提前开展，只能干等结果；而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几个月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市场竞争如此激烈的环境下，有几家企业能够扛得住如此巨大的压力？这么长的审批时间，对于创业公司来说是致命的。
“一家小型的游戏企业，每个月的运营成本在20万元左右。几个月的等待，会耗费大量金钱，并且结果还无法掌控。据我所知，不少中小游戏企业，当申请版号时，只能忍痛先裁掉员工，节省这版号审批制带来的巨大负担。”喻平说。
事前审批不易，监管难行
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在对《通知》进行解读时表示，《通知》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和消费者权益，保障游戏作品内容导向和质量，促进我国移动游戏出版产业健康繁荣发展”。
“我们并不反对加强监管，我也很愿意看到这个行业能够更加健康地发展，但问题的关键是，按照目前事前审批的方式，就担心监管的目的会很难达到。”喻平这样认为。
赵刚对此表示认同。他向法治周末记者透露，目前一些企业向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申报拿到版号的手游产品，与日后正式上线面向用户的手游产品，内容并不完全相同。
“由于版号的审批只是在手游上线前进行，因而一些企业会将开发至90%、已经具备完整功能的产品先拿去申报，在申报过程中依然会进行不断的完善和开发工作。”赵刚表示，“在这后续的开发过程中，如果再有一些违法、侵权的内容加入，仅凭版号申请的事前审批，是无法发现的。”
陈宇也看到了这样的问题。他表示：“送审的绿色版跟上线运营的正式版之间的差异，恐怕不是寥寥数人能监管过来的，又如何保证送审游戏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在赵刚看来，对于手游产品，上线后的监管更加有效。据了解，文化部要求国内的手游产品上线后30日内，应当进行备案。
“手游进行备案后，文化主管部门会不定期地进行抽查，发现问题后进行处罚并要求游戏企业进行改正。从商业的角度来说，企业对于存在的问题都会积极整改，否则就面临产品下线的损失。”赵刚认为，文化部的这项措施，就已经能够很好地解决手游市场的监管问题。
王涛建议，目前《通知》中的相关要求，如果能够进行一下变通，对于游戏企业来说，可能更加容易做到：“能不能考虑在手游申请版号的过程中，先让相关手游产品上线，如果存在问题，再要求游戏企业在下一版本中进行改进，或者施以其他整改措施？这样的话，一方面能够提高行业的整体水平，另一方面也能让游戏企业更健康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