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首位卡尔·萨根奖得主郑永春
行星科普永不疲倦的人
找不到工作选择考研 成为唯一一个主动参与月球研究的学生 参与了嫦娥探月研究任务 坚持不懈地进行科普受认可
近日,美国天文学会行星科学分会宣布,将今年的卡尔·萨根奖授予郑永春博士,这是中国科学家首次获得该奖。
行星科学分会在新闻公报中介绍称,卡尔·萨根奖授予那些在公众传播方面有杰出贡献者。今年该奖项授予中国行星科学家郑永春,因为他“不知疲倦地向中国大众进行行星科学方面的科普,并向西方世界展示中国科学”。
“点燃青少年心中的科学梦,是科学创新的源泉。”郑永春说,在这些青少年中,将产生我们国家未来一代的工程师、科学家。
如果在他们的求学阶段,就通过科学传播点燃他们的科学梦,将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使他们今后走上科学的道路。
他“不知疲倦”,坚持做一个科学的布道者。
文/图 广州日报记者张丹
老家在绍兴的郑永春,尽管已在北京生活了十多年,但仍然带着家乡的口音,“四”和“是”总是很难分清。他身上背着的,是四五年前买的专业地质登山包,已经断线的一侧,则用红色的布条系在了一起。
他说自己不是那种总是端着的科学家。说完,他从车棚里推出了自己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已经改成了带着椅背的儿童座椅。“我推着自行车去接孩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在采访中,郑永春多次强调,千万不要把自己写得“高大全”了,其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颠覆性失业”
郑永春说,他做的事情经常具有“颠覆性”的。其中,让他走上科学家道路的,便是自己的“颠覆性失业”。
“在20年前,当所有人都还没有关注到雾霾的时候,我选择了专门治理雾霾的专业——环境保护,因此基本上是我国最早一批的环境保护专业的本科生。”郑永春说,然而,当自己选择这个“前瞻性”极强的专业时,雾霾基本很少听到,也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
因此,当2000年毕业的时候,他才发现,选择了这个“颠覆性”专业毕业,却没有地方可以就业。
无奈之下,郑永春选择了考研究生。他丝毫不忌讳自己考研的原因,“因为我找不到工作,我才会考研究生。”
他选择研究生的专业也颇为“少见”,叫“地球化学”。在一段时间里,他和同学一样,都在做地球的资源与环境,包括环境污染、资源利用、矿产开发等,而他做的则是“水土保护”。
考研成为他第一次“跨界”。由于本科是在西南大学(原西南农业大学),所以与土壤打交道,盆栽施肥是家常便饭。而研究生学的“地球化学”,则一下子让他从田间地头,走到了大山深处,由农业领域跨到了地质领域。
“做月球靠谱”
在中科院地球化学研究所做研究生不久,郑永春就迎来了第二次“跨界”。
他始终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在读研二时,后来的探月工程首席科学家——欧阳自远院士在研究所与研究生们聚会,聚集了两个桌子的研究生,“希望有人做月球研究。”这个提议虽然很新颖,但真正愿意加入的却只有一个人举手的。“我举了手,说,我愿意做。”
他回忆说,他是二十多个人里唯一主动举手的,因为那时的他觉得,“做这个事情靠谱!我太想做这个事情了!”他解释说,中国有13亿的人口,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一定会到月球去的。
临近毕业,郑永春又开始为找工作发愁了。他举例说,如果探月工程不能立项,国内研究月球的总共就只有五六个人,但是真正能够留校继续研究的只需要一两个人,那另外的三四个人都是多余的。
但命运的天平总是公正的。在2004年2月,国家正式批准了绕月探测一期工程立项,经费14亿元人民币。2月25日,国防科工委召开绕月探测工程第一次领导小组会,任命栾恩杰为工程总指挥,孙家栋为总设计师,欧阳自远为月球应用科学首席科学家,并将工程命名为“嫦娥工程”。
“人才一下子就紧缺了起来。”郑永春说,他终于不用再为找工作而发愁了。自2004年起,郑永春在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从事月球与深空探测的研究,参与了嫦娥1号、2号与3号探月任务科学应用与研究工作。
模拟“月球土壤”
尽管是“跨界”,但郑永春还是选择了跨度相对较小的“土壤”作为研究对象,只不过从地球的土壤,变成了月球的土壤。
“做月球研究的实验没有真实样品,真正的月球实物样品,比黄金还要贵得多。”郑永春说,以着陆器和月球车测试为例,需要很大的场地铺出月球表面的地形,建设月球模拟试验场,则需要大量的模拟月球“土壤”进行测试,否则没有办法大规模进行试验。
他介绍说,从相关的资料搜集开始,随后,不但要将地球的土壤与月球的土壤进行对比。“地球土壤中有氧气、水,也有生物有机质,这些月球上都是没有的。”
之后,了解到地球上的火山灰与月球土壤的有相似之处。而对于众多火山中,那个火山的火山灰才是最相似的,则需要在众多的大山之间找寻。
为了能够找到合适的火山灰,他采集了内蒙古、新疆、吉林、云南、四川等地的火山群,找寻合适的火山灰。经过反复比对,黑色火山渣的主要元素组成与真实月壤样品最相似。
之后,还要添加钛铁矿、烧结玻璃等岩石和矿物成分,并经过除杂、磨细等后期加工,模拟月壤终于基本成形。
“专利是具有排他性和保护性的,会影响模拟月壤的推广使用。”郑永春说,因此,为了推广模拟月壤的应用渠道,他选择了申请开放性的国家标准样品,把模拟月壤的组成和研制过程公开。
“科研与科普同样重要”
“对于科学家来说,科学传播与开展科学研究同样重要。”欧阳自远告诉记者。郑永春师从欧阳自远院士,也正是受到老院士的影响,他才一直坚持做科普。
自开展探月工程研究以来,不管多忙,欧阳自远每年都要挤出时间在全国巡回演讲50场左右的科普报告。至少已经有20万人听过他通俗形象而又振奋人心的演说。
郑永春介绍说,最初,老院士偶尔会布置让他写一写科普方面的文章,他意识到,科学传播对人们产生着正面的影响。
他告诉记者,有些科学家对于科学的评价标准不同,因此,也并不是所有科学家都在做着科普工作。他则认为,能够与公众交流,热心传播科学知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通过科普文章,或者科普书籍,将公众的心和眼都带到远方,让他们感受到科学的魅力。”郑永春说,实际上,科学是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探索性行为,只有全社会崇尚科学,才能踏实科学发展的基石。
他举例说,当面对某个热点事件时,如果能够引导公众用更加专业、客观的方法去分析,进行独立的思考、判断,社会整体上将变得更加理性、平和。
获得“卡尔·萨根奖”
“组委会发给我的获奖通知,我是在邮箱的"垃圾箱"里找到的。”郑永春笑着说。
他介绍说,实际上他并没有主动地“参加”该奖的评选,而是由“科学共同体”内的相关领域的科学家进行提名,之后通过内部的评价体系,进而才最终确定的获奖人。
他认为,获得“卡尔·萨根奖”,是对他坚持不懈地进行科学传播的肯定,同样也是激励中国科学家积极做科普。
“但也并不是每个科学家都适合去做科普。”郑永春强调说,有的科学家极具在其领域内的天赋,但在语言交流、人际交往方面并不擅长,如果让这类科学家非要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也是不太现实的。
其实在科研领域,对于科普的观点也不尽相同,有人表示支持,有人也提出了其他看法;有人鼓励分享,有人则注重版权。因此,也同样不可能要求每一个科学家都做科普,“认识不同,做法也自然不同。”
“科普是科学创新源泉”
在郑永春的朋友圈,有时转发其他科学家的文章,有时则是自己写的文章,每天十多条,有时甚至在凌晨时分更新。
“曾经有篇有关首个中国航天日的视频和火星发现液态水的科普文章,阅读量都达到了数百万。”
“每当看到青少年们那热切探究的眼光,我就会尽我所能地把知道的告诉他们,帮助他们树立一种科学认知世界和宇宙的思想、精神和方法,激活他们的科学梦想。”欧阳自远院士告诉记者。
郑永春也在用自己的行动,点燃着青少年的科学梦想。
“点燃青少年们的科学梦想,是科学创新的源泉。”他举例说,有时候会看到某某爱好者造了飞机甚至潜艇,但实际上做得很粗糙。“这说明民间实际上是有科学热情的,但是方法却不得当。”如今,建设创新型国家已经成为国家意志。
“每当我看到课堂下的学生们,用发亮的眼光看着我时,我就知道,他们心里的某些东西,已经被点燃了。”郑永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