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举报‘小站教育’涉嫌消费欺诈,虚假宣传……”近日,120余名小站教育学员向国家工商总局发出了联名举报与维权请求。
而在上个月,同样是针对小站教育,已有多名学员以其欺诈为由,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详见法治周末3月24日《小站教育遭诉背后事》)。
“由于小站教育提出管辖异议,目前案件还未开庭审理。”涉诉学员的代理律师刘家辉告诉法治周末记者,还有很多学员准备起诉小站教育。
而面对学员的集体维权,小站教育似乎很“冷静”——从4月13日起,法治周末记者多次致电小站教育400电话,客服表示会将记者的采访意向转接相关部门,但截至记者发稿,仍未收到回复。
投诉一:
低报价高收费
北京某高校的大四学生李鑫,就是举报维权者之一。
用他的话说,前几天刚收到美国学校的offer,尘埃落定,于是“终于有时间跟小站教育‘斗一斗’了”。
“我被小站欺骗的不仅是高额培训费,更严重的是对我出国留学计划的耽误——按照以前的规划,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国外读书了。”李鑫的脸上满是严肃。
一切得从初次接触小站教育说起。去年5月,李鑫浏览网页时无意中看到了小站教育的宣传广告:一对一在线培训,98%通过率,全科保分,考不过免费重读……“页面提示的课程价格很便宜,只有几十元。”一心想要出国留学的李鑫从大一开始就在准备托福考试,也参加过不少线下的外语培训班,他发现,“这种在线一对一的培训居然比线下一对多的培训还便宜。”
几次沟通后,小站教育客服为李鑫量身定制了托福110分的保分计划,但培训价格已远超宣传时的几十元。
“客服解释说,几十元的报价只是一次体验课程的价格,对教学效果没有保证。如果按照保分计划学习,价格虽高,但肯定能保分通过。”当时已经大三的李鑫为了能按计划出国,冲着保分,花费2.5万元购买了96课时的保分课程。如此计算,1课时的费用为260元,远高出小站教育宣传的几十元报价。
4月16日,法治周末记者在小站教育天猫旗舰店中搜索发现,托福口语、雅思口语等类别的一对一在线体验课程,价格均为29元。与李鑫的描述类似,记者在向客服咨询的过程中,客服表示:“报价只是体验价,如果有兴趣,可以免费测试外语水平并制定计划。”
最终,客服给记者制定的计划是:雅思考试提分达到0.5分(目标分6.5分),9000元32课时,平均每课时价格为281元。
投诉二:
保分重读有猫腻
值得注意的是,在与记者沟通的过程中,该客服并没有主动提到“保分”,而是改为“提分”。
法治周末记者4月16日登录小站教育官网时也发现,已经看不到小站教育关于“保分”的大篇幅宣传,取而代之的宣传语是“快速高效提分有保障”,“小站保分课程咨询”字样只在“考试一站通”的飘窗中可以看到。
"保分’现在应该是小站教育最不愿意提到的敏感词了,因为大部分学员投诉小站教育时都会指出其保分欺诈。”李鑫坦言,参与联名举报的120余位学员没有一人达到保分目标,“宣传时98%的保分率显然是假的”。
刘光辉律师称,对于保分失败的学员来说,雪上加霜的是,小站教育承诺的补救措施——免费重读,猫腻更多。
小站教育给学员提供的保分课程协议中,有关重读的条款是这样的:如学员未达到保分等级,学员可在该次考试成绩公布后的18日内提出重读申请,小站教育在协议期限内为学员安排若干次免费重读辅导课程。
“因为小站教育给学员的相关协议大部分都是在学员交钱后才出示的,而协议中免费重读几次是空白的,细心的学员发现后会跟小站教育沟通,所以不同学员的协议中有关重读次数的规定并不一致。”刘家辉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李鑫属于比较粗心的学员,购买课程时听信客服“只要没达到保分的分数就可以一直免费重读”,也就没再要求客服在协议中填写重读次数。
正是这个疏忽,导致面对小站教育给出的“只给一半重读课程”的答复时,李鑫只能“哑巴吃黄连”。
“一半的课程我也没上完,虽然重读课程的老师和以前不一样,但讲得内容一模一样,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自学。”李鑫庆幸自己当时做了“放弃”重读的决定,“否则我可能现在还没上完小站的培训课程,更别说能拿到offer了。”
投诉三:
漫长排课期
李鑫的“死循环”说法得到了王叙然的印证。2014年7月就开始在小站教育学习托福课程的学员王叙然,至今还没读完重读课程。
“协议上写着,考不过我有两次重读课程的机会,但现在第一次的重读机会我都还没用完。”致使王叙然上不完课的主要原因是“一直都在等排课”。
王叙然有88课时的托福培训课程,按照一周上四次课、一次课使用两个课时来计算,课程全部上完也只需要11周的时间。
“这只是理想状态,上课期间总会有老师因为临时有事不能按课表上课,错过这次上课时间就得等教学顾问重新排课,有的时候等一个星期都排不上这个老师的课。”王叙然很是无奈,对于排课,教学顾问给的最多的回复就是“耐心等待”。
因为等不到老师上课,王叙然只能“曲线救国”,跟小站教育提出更换老师,一年半的时间,给王叙然上过课的老师已有几十个。
“经历”的老师多了,王叙然发现,不同老师的授课内容、讲授技巧都“如出一辙”。
“不仅完全不是小站教育宣传的‘一对一个性化定制’教学,而且同一级别的老师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同样是总监级别,我还碰到好几个讲错题、讲不下去的老师。”王叙然告诉记者,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能打断老师的讲课,再跟教学顾问沟通更换老师。
更换老师、等排期、更换老师、等排期……王叙然在小站教育的培训陷入了“死循环”,而解决的唯一方式只有主动退出。
“面对这样的老师,我有时候也不想读了,就要求小站教育退款,而小站教育的解释是不读属于你自动退出,不会退款。”因为没有考试压力,只是想自我提升的王叙然选择了继续“履行合同”。
投诉四:
教师高资质存疑
在小站教育等排课的现象并不少见,不过,45岁的商场高管李卫强无疑是幸运的——在漫长排课期后,他终于遇到了一位让自己满意的老师。
“我一共有8节雅思口语课程,但小站教育最初安排的口语老师有5节课都没能按时上课,没办法我只能换老师。”李卫强跟教学顾问沟通后,等待安排新的口语老师。
两个星期后,李卫强等到了新任口语老师。
“新老师不仅口语纯正而且特别有耐心。”几次课后,李卫强和新老师成为朋友,在与新老师私下交谈的过程中,李卫强了解到,小站教育所谓培训师、高级培训师、总监级、金牌总监的分类只是对外宣传的一种说法,老师内部没有这种分类,给报班学员分配老师的标准是“谁有空谁上课”。
对此,换过多位老师的王叙然指出,一旦被小站教育发现老师透露了自身背景,将被小站教育罚钱。
“小站教育宣传说,老师中有80%以上的有留学背景,每年参加三次相关考试且都高分通过,但学员查阅上课老师的资料时只能看到英文名和QQ号。”对于老师的资质问题,王叙然曾多次询问教学顾问,但都没有得到正面回应。
一位刚离职的小站教育行政部员工对法治周末记者称,大部分小站教育的老师是通过网络招聘的,没有培训经验,还有很多老师是兼职大学生。
投诉五:
96.9%好评率靠“删”既然学员对小站教育有如此多的“吐槽”,为什么小站教育官网宣传的好评率却能达到96.9%呢?
在淘宝网搜索“小站教育”关键词,会发现买家对小站教育课程的评价基本上都为好评。
“很多学员是在小站教育的淘宝店购买的课程,一般付完款或上完第一次课后,客服追着要好评,大部分学员也就给了好评。发现问题后,有学员在购买的课程下面追评指出培训中的问题,但卖家发现负面评价后会马上把相关的课程链接删除下架,再重新上架一款和该课程相同的商品,这样原商品的负面评价也就查不到了。”刘家辉从多位学员处了解到,小站教育表面上的高好评率是通过删差评获得的。
法治周末记者查询发现,小站教育宣称注册用户已达200万人,但在其淘宝店中所有课程商品的销售量大部分均为两位数。
此外,在李鑫、王叙然分别与小站教育签订的保分课程协议中,法治周末记者注意到两份合同的条款内容一样,但代表小站教育的合同主体却使用了不同的名称。
在李鑫2015年5月签订的协议中,培训方为上海易而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即小站教育的运营公司;而在王叙然2014年7月签订的协议中,培训方则是上海市新时代进修学院。
公开资料显示,上海市新时代进修学院是专注互联网学历教育的培训机构。法治周末记者在其官网的“全部课程分类”中,并未看到有关雅思、托福等外语类课程。
上海新时代进修学院与小站教育究竟是什么关系?
4月18日,法治周末记者致电上海新时代进修学院400电话,相关工作人员表示:“学院没有开展过外语类培训,可能是学院的分部与小站教育有过合作,具体事宜不便透露。”
在线教育行业待规范
“消费者因传统线下教育机构的教学质量不过关进行维权时难免会遭遇各种困难,针对在线教育平台的维权更难。”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董毅智对法治周末记者表示,“线上”的特点容易使线下维权遇到的问题进一步放大。
董毅智的说法在学员王淼(化名)的维权经历中得到印证。
“我从2014年9月开始学习小站教育的雅思保分课程,阅读老师每次课都在讲技巧题,比如看某个单词就能选出答案。而我在做题的过程中发现这类技巧题少之又少,老师完全是为了讲技巧专门挑题讲,对考试辅导没什么帮助。”王淼把意见反馈给教学顾问,希望改善或者更换老师。
但王淼的反馈并未得到重视,阅读老师还是“按部就班”的讲技巧,直接对老师提出意见,老师反而回应“教学大纲就是这么安排的”。
无奈之余,王淼只能“罢课”向小站教育教务部门反映,在工作人员的一次次推诿中,王淼发现小站教育对教学质量的评判并无标准。
“上课是一对一的,没有其他学员辅助证明我反映的问题,老师也没其他违规行为,课时上不完就不能更换老师。”因沟通无果,王淼最终选择放弃课程中阅读部分的培训。
除了教学质量评判缺乏统一标准外,董毅智认为,在线教育平台的师资管理也值得关注。
“很多在线教育的老师都是兼职老师,他们往往在学校或者研究机构还担任职务,利用课余时间参与教学,这种情况下的劳动关系很容易引发争议。”董毅智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