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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法治周末记者 李含
冒名顶替后深入敌穴，直捣黄龙……这是置对手于死地的最有效手段？至少，在拉勾网的某位员工看来是这样：该员工在一个多月前，破解了同行的应用商店开发者账号，然后冒充对手，直接下架了对方的APP。
3月31日，拉勾网的一封道歉信，让其与竞争对手“Boss直聘”之间本在等待法院判决的一起不正当竞争纠纷，再次重回舆论的聚焦点上，甚至被称为是一场“狗血”闹剧。
而抛开人们关注较多的不正当竞争问题，业界专家认为，这起纠纷背后所隐含的安全问题，更应当引起重视，“这起事件，创下了互联网行业对安全防范意识的新高”。
“Boss直聘”后台失守被下架今年3月24日，拉勾网宣布获得2.2亿元人民币C轮融资，此时距其2013年7月正式上线不到3年的时间，拉勾网已经逐渐成长为互联网招聘行业的翘楚；而2014年7月13日上线、专注于去中介化移动招聘体验的“Boss直聘”，则是搅动互联网招聘行业的新晋企业。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这两家公司因何而起纠纷？时间还要回溯到今年的2月19日。
2月19日凌晨，“Boss直聘”APP莫名从苹果应用商店中下线。当天下午，“Boss直聘”发布紧急声明表示，不明身份人士用极端手段攻击“Boss直聘”的苹果应用商店App Store开发者账号，冒充“Boss直聘”开发者，提请App store官方删除了“Boss直聘”应用，导致苹果用户无法正常下载。
在“Boss直聘”的紧急声明中可以看到，未被抹去的邮件记录显示，不明身份攻击者在2月19日凌晨00：26攻破其企业邮箱，从凌晨3：43开始陆续从苹果应用商店删除了“Boss直聘”的主版本和3个子版本。
尽管“Boss直聘”并未指明攻击者的身份，不过在紧急声明中表示，在App Store搜索“Boss直聘”时排名第一的“Boss在线”应用，开发商是拉勾网。
2月19日，拉勾网在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篇名为《拉勾的三点声明：不好意思，这个黑锅我们不背》的文章作为对此事的回应，表示“为了赚取眼球，某些App采用了直接套用高知名度APP的标题和icon的方式，殊不知这种行为造成了严重侵权，被投诉之后苹果采取的惩罚措施相当严厉”，并直指"Boss直聘’因在苹果商店长期违规操作下架”。
对于拉勾网的回应，2月20日，署名“Boss直聘全体”的文章《Boss直聘的四点声明：这回非把勾掰直了不可》在网上流传开来，驳斥拉勾网在声明中的相关说法，导致双方的口水仗继续升级。
2月24日，“Boss直聘”正式在北京市海淀法院起诉拉勾网，称“拉勾网通过其声明散布了“Boss直聘”APP是因扰乱苹果市场秩序被下架等虚假信息，在社交网络广泛传播，并被大量媒体引用报道，造成了公众的误解，给“Boss直聘”带来了极为严重的负面影响”，涉嫌构成不正当竞争，要求其停止诋毁商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32万余元。
拉勾网道歉被指“不诚恳”
正当人们认为，这一场纠纷将在等待法院最终判决的过程中趋于沉寂时，3月31日，拉勾网的道歉信，给这起事件又添加了新的助燃剂。
在这封道歉信中，拉勾网CEO许单单承认，“2月19日凌晨，拉勾网某员工通过黑客技术破解了‘Boss直聘’所使用的企业邮箱的管理员密码，之后又重置了‘Boss直聘’在苹果App开发者后台的管理员密码，得到这些密码之后，该员工在企业邮箱后台、苹果App开发者后台，做出了一些不恰当的举动，给‘Boss直聘’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当后来公司知道事情经过后，十分震惊，更感到深深的内疚和歉意……我们希望能及时公开的向对方表达歉意，对给公司造成的名誉影响也深感抱歉，所以希望通过这封公开信给予弥补，恢复名誉。”许单单在道歉信中表示。
然而，这封道歉信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并不诚恳，推卸责任、公关敷衍的意味更多。
“黑进别人的应用商店后台和企业邮箱，性质非常恶劣，为何在道歉信中仅仅以‘员工个人行为’‘带来很大影响’等简单表述一笔带过？试问哪个技术人员会因个人因素，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去做这种事？这种找替罪羊的做法，完全看不到拉勾网道歉的诚意。”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互联网行业人士向法治周末记者表示。
在速途研究院院长丁道师看来，这篇道歉信写得很不到位，缺乏道歉的基本内容，因而难免被人们认为是打着道歉的幌子开展负面公关，“这种做法，也是包括拉勾网在内的很多互联网公司，在遇到负面事件时都会犯的毛病”。
IT互联网记者社区“山寨发布会”创始人阳淼表示，一封合格的道歉信，一般都应当包含几个最基本的要素：对自身错误的承认，对受害者的赔偿或者补偿方案，给出追责方案并保证日后不再发生类似情况。
“从拉勾网的道歉信来看，许单单确实承认了错误、也承诺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但全文都没有谈到如何对Boss直聘一方进行任何的赔偿或者补偿，缺乏必要的内容。”阳淼说。
涉嫌商业诋毁等不正当竞争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还要法律做什么？”这一句调侃，正应和了拉勾网与“Boss直聘”之间纠纷的不断升级——面对拉勾网的道歉，“Boss直聘”CEO赵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知错而改善莫大(博客,微博)焉，但之前提交的法律诉讼不会撤销。
“海淀法院的民事诉讼，已经在国家法律程序之中。岂能儿戏。国若无法，生灵涂炭，诸君皆不能幸免。”赵鹏3月31日在微博上如此公开回应拉勾网的道歉。
“Boss直聘”遭到网络攻击导致产品被下架，是整个事件的起因；而拉勾网在道歉中声称这是其员工的个人行为、公司一开始并不知情，遭到很多人的质疑。
对此，北京市律师协会竞争与反垄断法律专业委员会主任魏士廪认为，黑客攻击究竟是员工行为还是公司行为，这主要取决于相关证据的认定，如果是员工的个人行为，则后果与公司无关。
“但结合员工的具体职责，行为目的和动机，以及公司道歉信内容和事情发生的前后背景来看，用员工个人行为、公司并不知情来解释，似乎较为牵强，不具有说服力。”魏士廪表示，这种通过黑客攻击行为导致竞争对手同类软件的下架，影响其正常的销售和经营，明显违反基本的商业道德及诚信原则，是非典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吴韬向法治周末记者表示，对于“Boss直聘”的网络攻击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相关做法一旦被查实，则有可能违反互联网管理和治安管理方面的规定，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
“如果这种行为对‘Boss直聘’造成了损害，受害人可依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构成犯罪，承担刑事责任。”吴韬说。
而对于“Boss直聘”在起诉中指责拉勾网通过声明散布虚假信息、涉嫌诋毁商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魏士廪认为，一旦拉勾网声明中提到的相关内容被认定为虚假，很明显会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均有所损害，对正常的经营会有较大影响，是典型的商业诋毁。
“根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现有规定，涉事当事人可以据此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停止侵害、道歉并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但反不正当竞争法正面临着全面修订，送审稿中对商业诋毁规定了相应的行政责任，未来对于这种行为，执法机构可以根据情节处以10万元以上30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也可以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魏士廪说。
忽视安全防范是“本末倒置”
“拉勾网与‘Boss直聘’的这起事件，实际上是整个互联网招聘行业竞争乱象的缩影。”丁道师坦言。
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近年来，互联网招聘企业之间的战斗，从未停歇。
早在2014年12月，“周伯通招聘”与拉勾网之间，就曾因拉勾网推出的招聘幻灯片功能、招聘风暴周推广等雷同做法，而产生过争议；2015年4月，一则本应是猎聘网内部员工不当行为的事例，却引来猎聘网与拉勾网双方CEO之间相互指责；而此次拉勾网与“Boss直聘”之间的纠纷，更是将同行争斗推向了高潮。
阳淼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互联网招聘领域的竞争十分激烈，与其本身的特性有关：“互联网行业对人才需求极其旺盛，而且与别的行业不同，互联网行业内人才流动非常大，因而面向于此的互联网招聘领域，有着较高的商业价值，竞争的激烈程度是可以理解的。”
丁道师认为，近几年来，随着资本的不断投入和重视，互联网招聘领域发展迅速；但与此同时，不少企业为了追求过快的扩张，往往会忽略企业文化建设、员工管理和素质的培养，从而导致企业发展与员工素质增长不成正比；这个矛盾一旦无法解决，就出现了很多类似的恶性竞争事件。
而除了反映行业内的恶性竞争外，丁道师还强调，拉勾网与“Boss直聘”事件的背后，实际上隐含着一个更加需要重视的问题——“Boss直聘”的应用商店后台和企业邮箱被攻破，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表明“Boss直聘”的安全措施非常不到位，其技术团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全问题显然比打口水仗、营销公关推广更加重要！一些互联网招聘公司往往大力去开展市场营销、策划、推广，却忽视了自身的安全防范，可以说本末倒置。”丁道师表示，不同于一般应用，招聘类应用中存储着大量求职者的个人信息，一旦安全上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阳淼也坦言，此次拉勾网与“Boss直聘”之间的纠纷，之所以被很多人称之为“狗血”闹剧，原因正是在此：“稍微有点技术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软件开发者账号对于一款软件的重要性，因而都会采取非常有效的保护措施。所以此事发生后，很多业内的技术人士都不太相信，一家软件公司的后台和企业邮箱会被攻破而导致产品被下架。”
阳淼认为，这起事件创下了互联网行业对安全防范意识的新高，但由于太过于特殊，因而对这样的做法，可能并不适合去做普遍性意义的评价，这种不可思议的深度入侵情况，更多还应当放在个案中去理解。
魏士廪表示，我国正在不断加强网络安全的相关立法，未来对于这种行为，将会有更加明确的规范。
魏士廪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即将出台的网络安全法，在目前对外公布的草案中，第22条规定：“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从事入侵他人网络、干扰他人网络正常功能、窃取网络数据等危害网络安全的活动；不得提供从事入侵网络、干扰网络正常功能、窃取网络数据等危害网络安全活动的工具和制作方法；不得为他人实施危害网络安全的活动提供技术支持、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