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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经
近日，中国科学家王贻芳荣获享有科学界“第一巨奖”美誉的“基础物理学突破奖”，该奖项奖金也远超诺贝尔奖。这一讯息，是否能进一步消解国人的诺贝尔症候群？
在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除了由诺奖带来的振奋和欣喜外，许多人在言语间总还带着一丝隐忧：若是在实用科学领域获得个诺奖，那才有价值呢。言下之意，文学并不能丈量一国科研文化的综合水平。今年，当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时候，除了由诺奖带来的振奋和欣喜外，许多人又带上了另一丝隐忧：若是在纯粹理论科学领域获得个诺奖，那才有价值呢。言下之意，医学还不能充分丈量一国科研文化的综合水平。我们承认不同学科有不同的价值，并且不同学科在推动理论和技术革命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有别，但某些国人对诺贝尔奖的饥渴，说真的，是病，得治。
诺贝尔症候群的主要原因，在于部分国人将衡量科学发展水平的权限交托给了各类评奖委员会，这样，奖项的权威就替代了科学研究本身的权威。这实在是种简便易行的方法，原本枯燥乏味的科学评定，现在却逐渐被一种滥觞于NBA、世界杯的热情所征服，在最终的榜单上，我们看待科学奖项获奖结果的状态同看完一场球赛将没有多大的分别。此种现象并非我国独有，看看每年因竞猜诺贝尔奖得主而生意红火的博彩公司便能窥其一二。其实，科学评奖越来越市场化和娱乐化，也有其内在的必然性。随着不同学科日益专业化，对于各个领域的前端研究成果，大部分人已经不能很好地理解了，连这些科研成果说些什么都不明白，又如何对其进行评价呢？在一般的国民教育程度同科研最新成果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的情况下，人们对各种官方或非官方的奖项评定委员会寄予信任，也是情非得已。另一方面，普通人多会简单地认同这样的观点，即在科学领域，基础理论研究要难于技术性、实用型研究，这也是大部分国人潜意识地认为诺贝尔物理学奖要高于其他方向奖项的一个动因。对“纯粹脑力”的崇拜在各个民族中是普遍存在的，问题是由于精神产品同人们的平均理解水平之间的距离不断加大，这种无条件地将其神秘化的热情将只增不减，也只会使诺贝尔症候群愈演愈烈。
以新的、高于诺贝尔奖的权威来取代诺贝尔奖树立的权威，在形式上，既不换汤也不换药。能够丈量一国科学发展水平的只能是科学本身。由于科学的门类繁多，一些学科更重视在实用性领域实现突破，如屠呦呦提取的青蒿素，倘若并未获得诺贝尔奖，则其自身的临床价值和市场价值也是很大的，我们依然能够从它的“广为人用”这一事实来判断其意义重大。而另一些更侧重纯粹理论研究的科学门类，则不能很好地通过理论在生活中所变现的利益来评估其价值。这也说明，以实用主义为核心的测量标准也绝非放诸四海而皆准，依据技术和理论现实化的价值来判断科学价值的方法只适用于强调实用性的科学门类。而对于像此次王贻芳获奖的“中微子”研究，若不对微观物理研究的基本现状有所了解，对量子力学领域已发展到的阶段和节点有明确的认识，对中微子研究中面临的困境有所判断，我们就谈不上对该项科研成果有所了解，自然更谈不上对其价值进行公允评价。
很多人乍听之下会觉得要达到上述的程度太难，其实未必然。以科学自身来衡量科学，实质上是将道德判断和利益判断从评价体系中排除出去，这种行为是相信在历史的相对性之外，存在着不变的“科学真理”，这一认知方式除了能够对科学发展进行中立的判断，其实本身也是一个自我探寻、自我教育的过程。因为在这一过程中，我们的自我评判能力大大地发展了。通过这一过程，你便在精神上穿过了科学的窄门，放弃了盲目迷信，放弃了对科学的虚荣认知，能够以更为冷静、客观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以科学本身作为衡量科学发展水准的最终标准，这实际上是在鼓励一种善于质疑的独立精神，而独立判断的精神，则是科学时代最主要的精神风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