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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非常道刘培林
想像力定义着未来。本文旨在畅想人类信息互联互通的未来，及其对人类经济社会生活可能产生的影响。在我的想像里，人类信息互联互通的彼岸，如果因循现有的表达习惯，将是“A2A”，是any to any?穴任何环节对任何其他环节?雪?熏从而也是all to all（所有对所有）。不过，互联互通的精神实质是“联通（＠）”，而不是“对着（to）”，所以，彼岸更应该被定义为A＠A，any＠any?穴任何环节联通着任何其他环节?雪，all＠all（所有联通着所有）。与那样的彼岸对应的，将是比big data（大数据）层次更高的live data（有生命的活数据），或者叫smart data（智慧数据）。
在那彼岸，任何人与任何其他人之间，任何物和任何其他物之间，任何人与任何物之间，任何人的今天和他所有的过去，都将发生信息交互联系。现阶段的互联网?熏物联网、B2B、C2C、B2C，……都将成为迈向彼岸的过河石，也将成为未来世界的有机组成部分。也就是说，中国红红火火的电子商务，互联网金融，德国正在发展的工业互联网、物联网，等等，都将彻底融合。“互联网＋”其实就是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在那彼岸，任何主体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不透明的状态，将极大地缓解。市场的进入和退出，也将更加便捷。任何微小主体的“力”，都能够按照平行四边形加总法则，和所有其他亿万个“力”一道，参与到最终合力的形成过程中。这样，真正意义上的all＠all，即真正意义上的“所有联通着所有”，将得以有效地运行。
在那彼岸，与A＠A的网络同时存在的，还将有超级的计算能力。那计算能力虽不能彻底代替人类思维，但将在很大程度上替代人类进行运筹与安排，甚至替代人类进行一定难度的创新活动。那种运筹、安排和创新之于彼时的人类，将如阳光之于人类一样，须臾不可离。存在于A＠A网络上有生命的活数据或智慧数据，将脱离数据产生的原主体而自行发生互相的联系，产生新的数据和智慧。在此基础上，人类自身的体力和脑力将获得极大的解放，进而可以更充分地探索未知世界，实现人的自由发展和全面发展的美好愿景。
那彼岸将是一个以人为本的信息互联互通世界。在那里，全球所有人口，比如本世纪末的百亿人口，每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发出自己的请求，所有其他人将以最经济、最灵活、最及时的方式，加以响应。
在那彼岸，人类的生产和生活将是最节约的。最节约并不意味着节衣缩食，而意味着人类的需求将以最小的资源消耗加以满足。在那彼岸，也许不是按需分配，但一定是按需生产和配送。在那彼岸，信息的充分流动，将充分优化人、钱、物的安排，资源得到最优配置，任何要素都将被配置到生产率最高的地方，无谓的、不合理的人流、资金流和物流，都将不复存在。经济学家所设想的完全竞争，帕累托最优，将更容易得以实现。交易成本极大地降低，人类社会分工、合作和交易的潜在利益，将被充分地挖掘。
在那彼岸，人类历史上演化出来的许多用于促进分工和交易、承担媒介功能的制度安排，即使不会彻底消失，至少也会极大地萎缩。比如，在那彼岸货币还会存在吗？很可能实物意义上的货币不需要了。困扰人类的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可能永久终结。银行呢？大致也会萎缩。银行凭借掌握千千万万主体资金余缺信息而形成的优势，凭借结算业务的巨大规模经济性而形成的优势，很可能都将不复存在。银行基于物质抵押而发放贷款的功能，也将萎缩。工业社会人们之所以需要通过提供物质抵押品从银行融资，是因为创业创新设想的市场检验，只有在形成产品拿到市场上面对消费者之后才能够完成，而从形成设想到拿出产品的过程中，需要花费大量前期资金。如没有足够的起步资金，就需要提供物质抵押品到银行融资。得到融资的项目还可能会失败。也就是说，工业社会的融资方式下，能够参与创业创新竞争的人数较少；创业创新成果接受市场检验的周期较长；创业创新的“准头”也不够高。所以熊彼特在其《经济发展理论》中，大费周章地分析凤毛麟角的创业家（国内通常翻译为企业家）需要操心的信用、货币、利息等等问题。而目前的众筹方式已经表明，创业创新的设想，几乎可以立即接受市场检验，通过检验的几乎可以立即得到千千万万微观主体直接给予的融资。如果说这里还需要抵押品的话，那就是得到更加精准定价的创意和人力资本。可以展望，在那彼岸，更多的人可以挣脱物质抵押品短缺的约束，参与创业创新的竞争，几乎人人可以成为创业家；创业创新成果接受市场检验的周期会明显缩短；创业创新的“准头”也会显著提高。
在那彼岸，人们的预期更加理性，凯恩斯所说的气血冲动（animal spirit）将会更加平和，经济周期的频率和波幅也将大大缩小。
在笔者看来，在那彼岸，人类交易的定价机制将发生根本性改变，将有可能真正实现经济学家所期待的瓦尔拉斯拍卖机制，形成投机性很小甚至没有投机性的定价机制。这一点说来话长，需要多交代几句。
现在的定价机制，是边际定价，即市场上最后一单位商品的成交价格，决定着所有存量商品的价格。举例来说，微软股票今天闭市的最后一笔成交价，决定着盖茨的财富总量。人们当然可以说，这最后一笔成交价，已经把有关微软公司价值的所有信息都充分反映出来了。
我们不妨设想两种情况，来看这种边际定价的不合理之处。一种情况是，大庄家和合谋的机构对敲，完全可以把一只股票的价格抬起来或砸下去，而公司还是那个公司。一个地块拍卖价高或低，周边楼盘价格立即以此为参照系相应提升或降低。这种价格提升或下降，不能说全不合理，但的确有不合理的投机成分。投机得以存在的两个重要条件是，信息不充分不透明，和参与者数量有限的边际定价机制。
另一种情况是，设想盖茨明天说要把其持有的微软股票全部转让出去。此消息一出，没准微软股票会立即跌去一半。可是，微软公司的价值真的就会如其股票价格所反映的那么大幅度下跌吗？显然不会。这表明现行边际定价机制会放大真实面因素的波动。
经济学家所提出的最有效的资源配置，有赖于一种所谓的瓦尔拉斯拍卖机制，这种机制下，所有商品、劳务和要素的供求竞价中，全社会所有的主体都参与。这种瓦尔拉斯拍卖机制之下，虽然从形式上看也是最终成交价决定着所有存量商品、劳务和要素的价值，但实质上的结局，将和现行边际定价机制的结局有很大不同。现行边际定价机制下信息不透明不充分，参与主体数量有限所导致的投机性因素，在瓦尔拉斯拍卖机制下将得到很大的缓解，乃至被彻底克服。庄家和合谋机构对敲更不容易；盖茨一次性卖出所持有的全部微软股票，也不会导致微软股价大跌；一个地块拍卖价格高或低，周边楼盘不能以这个价格作为基准的楼面价。这是因为，所有这些边际上的变化，将立即被亿万参与主体充分咀嚼、消化，价格的实际变化将更贴近实际价值的变化。
在那彼岸，充分、透明和可核查的信息，将为良治和善治提供最重要的先决条件。目前由公共机构承担的监管职能，很可能会移交给社会化机构来承担，公共机构会缩小。比如，生产过程每个环节的质量信息、环境影响信息实时公布，甚至会计报表也可能会自动生成。公共机构将能够超前、准确地了解进而快速、有效地响应人们的需求。极低的信息交流成本，也将促进人们之间的社会交往，人民群众的多样化诉求能够很快找到最大公约数。公共决策能够在最大化全体社会成员的福利和照顾多样化诉求之间求得平衡，公共决策的效率和水平都将极大改善。
当然，迈向那彼岸，有的是做加法，有的则是做减法，不少行当和岗位会消失。人们也需要不断学习、调整并付出成本，适应新的经济和社会生活方式。
在那彼岸，A＠A网络无处不在，能力巨大，谁来掌控？人类社会目前的实践是，互联网和基于互联网的服务，有些由政府和公共机构掌控，有些由私人机构运营。未来，或许A＠A网络将成为纯公共产品，亿万人按照一定规则出资，共同维护和运营。
那彼岸何时到来？我想，2100年或许就是A＠A网络建成、并由公共机构维护运营的时刻。那是一个值得全人类期待并为之奋斗的时刻！
（作者单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发展战略和区域经济研究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