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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远举
不久前，百度贴吧血友病吧原第二大吧主，知乎网友“蚂蚁菜”通过网络发布了一段求助声明，称百度方面单方面撤除了其吧主职务，并把贴吧卖给了一家不正规的医疗机构。消息曝出之后，立即在社交媒体上沸腾了。紧随其后，声讨百度的帖子、朋友圈、文章铺天盖地而来。
针对被指出卖“血友病吧”等热门疾病贴吧一事，百度方面回应称，百度贴吧针对“血友病吧”机构吧主运营问题的投诉展开了调查，撤换了原吧主，并由非营利机构“血友之家”作为机构吧主与吧友共同运营管理“血友病吧”。百度还表示，百度贴吧病种类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只对权威公益机构组织开放。
把贴吧卖给民营医院、甚至非正规的医疗机构，把原贴吧吧主赶走，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网上铺天盖地的声讨，已经展示了消费者的态度，其是非曲直，已无需再多说，百度自身也认错，但是，仅仅骂一句无良企业，缺乏道德，虽然解气，却显然太简单了。
一个企业有自己的风格、文化，以及作为一个组织的声誉与道德。这些东西，归根到底，来自于企业的制度。从这个角度，百度贴吧丑闻，是互联网时代，大公司治理失控的一个典型例子。
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保险公司的名声也不好。很多人买了保险，出了事情或者生病，去找保险公司赔付时，才发现根据自己闻所未闻的拒赔条款，保险公司可以拒赔，由此引发纠纷。久而久之，中国人对卖保险的人避之不及，就像骗子一样。保险当然不是骗子，但的确需要全面的了解信息，而很多保险公司的员工，为了自己的业绩，向客户虚构、隐瞒情况，甚至，只要能达到销售目的，不惜与客户串联。
与保险公司一样，对于百度的员工来说，他需要的是当期业绩，需要满足KPI考核。而百度作为一家独大的搜索企业，员工也很容易做到变现，只要他敢于卖，就有人愿意买，而愿意给足够高价格的，往往是灰色甚至不正规的。
企业的管理，其功能在于调配资源，平衡企业长期与短期目标，协调员工个人目标与企业组织目标。当员工个体的、短期目标掩盖、牺牲了企业的组织目标与长期目标，甚至酿成丑闻，这个时候一定是企业的内部治理出现了严重问题。
有这样一个现象，腾讯除了马化腾，还有微信之父张小龙这样的人。仅仅一个张小龙现在已经可以算作互联网领域内的教父级人物。他关于微信的演讲，可以在社交媒体上瞬间刷屏。阿里除了马云，也有张勇等元老级人物。但是，反观百度，起码从公共知名度的角度来看，没有这样的人。虽然公共知名度这个测度指标并不准确，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反映出百度管理层的能力。
高层管理能力不足，使得问题更多堆积到一个人身上，这就意味着百度的管理层级实际上变少了，从而导致管理宽度问题。管理宽度又称“管理跨度”或“管理幅度”，指的是一名主管人员有效地监督、管理其直接下属的人数是有限的。当超这个限度时，管理的效率就会随之下降，导致治理失控。
除了管理宽度导致的内部治理问题，百度更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改善企业管理的大的动力是来自企业外部的市场竞争。只有外部压力足够，才能保证内部良好的治理。
这个规律是所有行业的普遍规律，比如出租车行业。出租车的份子钱，可以看做出租车公司的成本，虽然社会舆论、司机，甚至政府管理部门都想把出租车的份子钱降下来，但一直以来，非但降不下来，政府还给出大量补贴。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出现，专车孕育而生，随着专车的出现，出租车公司降低份子钱的新闻不时见诸报端。这是因为专车的出现，大幅度地降低了出租车司机的收入，而一个行业工资是有刚性的，易升难降，一旦降低，就会发生人员流失，具体到出租车行业，还会发生司机群体聚集抗议，这就逼迫出租车公司降低自己的成本或者利润，把这部分让渡给司机。换个角度，这就是提升了内部的管理效率。所以，最终，是市场竞争降低了份子钱，提升了行业的效率。
所以，中国的搜索市场，需要竞争。目前中国的搜索市场上还有，360、搜狗等厂商，但是这些厂商的体量还太小，不足以造成压力。对于这一点，现在已经离开百度的“贴吧之父”俞军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在百度贴吧丑闻曝出之后，他在微信朋友圈中发了这样一条帖子：“你们怀念我，我怀念谷歌。如果外部压力不够，我回百度也是独木难支。百度的核心问题首先是价值观，然后是激励机制。”
在此次事件中，谷歌被当作了一个道德楷模，谷歌“不作恶”的企业信条被很多人津津乐道。谷歌的情怀与格调，比起很多企业，当然是很好的，甚至属于全球领先的水准。但是，谷歌本身，也不能完全避免“作恶”。
谷歌的广告销售部门也曾默许、帮助假药与违禁药品销售者规避谷歌自身的审查。谷歌的客服建议违禁药品销售者，与其明显地卖非法药品，不如把网站做成教育性质的，去掉药品的图片和“立刻购买”按钮，这样，就能规避谷歌自身的审查。该药贩因为其他的案子被抓获后，与美国FBI合作，在美国的邮政督查办公室里向谷歌购买非法广告，钓鱼执法，证明这些违法行为并不仅仅是谷歌个别员工的问题，而是谷歌整个部门的问题。
所以，重要的是竞争，而不是道德楷模。搜索引擎发掘信息、分配信息，其信息的真实度是最重要的产品质量。所以，搜索领域引入竞争，肯定会极大地提高信息的真实度。但是，这个竞争却被挡住了。信息审核、防火墙，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就如洋米、洋面对于叶圣陶《多收了三五斗》中20世纪30年代江南农民一样，非常遥远，可以不管，但实际上，却会切切实实地影响每个中国人的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