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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李含
一款世界知名的网络游戏，遭遇了自2009年以来最严重的私服冲击——玩家流失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达两千余万元。
1月30日上午，池某等5人利用《魔兽世界》游戏架设“盛大魔兽”私服的行为，被提起公诉，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作为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应以侵犯著作权罪，来追究池某等5人的刑事责任。
这起案件的出现，能否给久被盗版、抄袭等沉诟缠身的网络游戏市场，注入一针强心剂？
“走捷径”破坏游戏公平
《魔兽世界》是一款在世界范围内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玩家遍及244个国家和地区。在中国大陆地区，《魔兽世界》由网易公司运营。
在上述“盛大魔兽私服案”的庭审过程中，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间，被告人池某等5人利用从境外获取的服务器端程序及相关客户端程序、登录器软件等，架设《魔兽世界》私服“盛大魔兽”，并以收会员费、贩卖虚拟物品等形式进行牟利，非法经营额为230万元。
就此案件，法治周末记者联系到了《魔兽世界》游戏版权方、暴雪(中国)公关总监孙可江。由于本案正在审理之中，孙可江表示，不便就本案具体情况发表更多评论。
不过，孙可江通过邮件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反对游戏私服一直是我们的既定政策。近期对盛大魔兽私服案的公诉，契合了目前国内积极鼓励创意创新、保护知识产权的大环境。”
在网游的世界里，私服是一个并不光鲜、也并不罕见的现象。速途网游戏事业部总经理、游戏圈资深评论人王佩介绍，如果是正版网游，玩家往往要通过自己在玩游戏过程中的努力，花费时间和精力、通过不断的积累从而提升等级、获取装备等其他资源；而在私服中，往往玩家一进入游戏，就会赠送大量的资源，或者可以通过花钱购买的方式直接获得资源。
“有些在正版游戏中，玩家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提升到的级别、耗费巨大精力才能获得的极品装备，在私服中只要花点钱，一天时间内就都集齐。”王佩说，“就是通过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私服打破了正版网游中原有的规则和平衡，从而吸引那些希望‘走捷径’体验游戏乐趣的玩家，进而牟取利益。”
王佩表示，私服的存在，会极大地影响正版网游的游戏体验，分流部分玩家，造成正版网游玩家的流失，损害正版网游的正常运营；此外，这也会对正版网游的品牌口碑带来负面影响：“那些在正版网游中的玩家就会觉得非常不公平——凭什么私服中的玩家可以很便利地享受游戏乐趣，而自己却还要辛辛苦苦地打怪升级，并且认为这是游戏运营方没有做好相关工作。”
而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谢立嘉认为，这些私服对于玩家而言，也存在着风险：“由于私服从其产生、运营到收益都不在法律、法规的监督、管理范围内，而是完全以牟取暴利为导向，其服务质量无法得到保证，游戏玩家的利益随时可能遭到侵害。”
面临侵犯著作权罪追责
从法律的角度上来看，北京外国语大学法学院教授丛立先认为，架设私服行为的危害，主要可以概括为两大方面：“一方面，私服对网络游戏的正常市场秩序造成了冲击。私服是一种非法行为，不仅破坏了国家对网络游戏的正常管理，包括颁发许可证和监管，还破坏了网络游戏经营市场形成的正常经营秩序。”
而另一方面，丛立先表示，私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包括侵害正版网络游戏运营商的财产权和人身权、侵害网络游戏玩家的合法权益、侵害网络游戏知识产权权利人的权益等。这种行为，给国家、企业和消费者造成了利益损害，可能触犯的法律包括刑法、知识产权法和侵权责任法等。”
上述“盛大魔兽私服案”，便是涉嫌触犯刑法、被公诉机关控告构成侵犯著作权罪。
对于侵犯著作权罪的构成，丛立先指出，需要满足以下要件：主体是包括自然人和单位在内的一般主体；侵犯的客体是国家的著作权管理制度以及他人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具有侵犯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权益、情节严重的行为；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并且具有营利的目的。
结合“盛大魔兽私服案”的具体情况，根据目前所披露的信息以及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中所认定的数据，谢立嘉分析认为，池某等5人在明知自己未获得《魔兽世界》合法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架设服务器、运行相关客户端程序及登录器软件，向社会提供游戏运营服务，并从中获利230万元，若经法院最终审理确认，符合侵犯著作权罪的追责条件。
手游存在更恶劣的抄袭行为
“除了私服，网络游戏行业中还存在很多非法现象，比如外挂，非正常渠道售卖的游戏点卡，一些游戏工作室从事的装备、金币非法交易等行为，都对整个网游行业的发展有着不良影响。”王佩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王佩表示，虽然近几年网游领域的案件逐渐增多，让人们开始不断重视这个新兴行业中存在的法律问题；但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现有的这些问题，在目前的法律框架内，解决起来也并不容易。
“问题的关键在于，对于网游行业中所发生的问题，我国现有法律法规中的规定还不是很完善，具有滞后性，无法满足解决问题的现实需求。”王佩坦言。
王佩向法治周末记者举例说道：“比如对网络游戏中虚拟物品的保护问题，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规则可以适用。网游中的某件装备，或者某个宝物，可能都是通过玩家的辛勤努力获得的，在游戏玩家的圈子中都有一定的价值，可以通过金钱去衡量。但这些虚拟物品所具有的价值，在法律上是无法得到承认的，至少无法通过法律、用金钱给出估值。”
“而这样问题就来了：一旦发生虚拟物品被盗、账号被盗等情况，由于无法计算损失，即便去公安局报案，也很难对此立案，也就无法继续追查。”王佩说，“但对于玩家来说，装备、游戏币、账号被盗等情况，与在现实生活中遭遇盗窃的情况是一样的，有时甚至损失会更加严重。”
王佩谈到，基于这样的现实情况，对于网游中存在的私服、外挂、非法交易等问题，更多情况下都需要游戏运营方来把控：“比如通过游戏的不断更新，修改其中导致问题的漏洞、bug，不断维护游戏的正常、合理运行，依靠自身力量处理那些非法行为。但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与这些非法行为的斗争一直在进行、从未停止过，也根本无法杜绝这些行为。”
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却层出不穷。智能手机的不断普及，给手游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红利。而在手游迅猛发展的背后，暗含着更加恶劣的侵权行为。
“在手游领域，就不会再像对待大型热门网游这样架设私服了，往往都是抄袭某款热门手游，改个名字、换个壳就直接上线了。”王佩说。
王佩解释称，像《魔兽世界》这样的大型网络游戏，会通过近十年的运营积累大量玩家，因而架设私服可以从中分流玩家、牟取利益；但一款手游的生命周期通常只有半年，并且开发成本较低，为了更快赚到钱，直接抄袭、搭车热门手游的影响，才是最“经济”“有效”的办法。
“而且，传统大型网游的私服，都需要借助该网游的影响力招徕玩家，让玩家下载私服客户端。而这种做法在手游领域也是行不通的：因为一款手游要想进入市场，需要通过各大应用平台上线；在这个过程中，就会有审核。”王佩说。
“如果像私服这样，打着原正版网游的旗号，审核是无法通过的，所以通常抄袭的手游都会对名称和形式稍作改变，但实质内容仍然是全盘抄袭，换汤不换药。”王佩认为。
知识产权问题成网游发展瓶颈
“盛大魔兽私服案”只是网络游戏行业维权的一个缩影；而这样一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网游面临的问题，也反映了整个网络游戏行业发展所遇到的瓶颈。
面对国内网络游戏行业的发展现状，丛立先表示，国内网络游戏行业取得了很大发展成就，正处于快速成长阶段，网络游戏行业赖以存在的发展环境也变得越来越好。
“但是，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必须看到，国内网络游戏行业还存在着创新力不足、创意开发人才缺乏、游戏质量不高、行业自律缺失、侵权盗版严重等影响发展的问题，其中知识产权方面的私服、外挂、盗版抄袭等问题，直接造成了网络游戏行业经营者的重大损失。”丛立先说。
丛立先谈到，网游行业经营者在运营游戏时，除了加强创新开发之外，还要引入国外网络游戏企业的先进知识产权管理经验，不仅抓住网络游戏的知识产权创新环节，积极创设权利，还要经营和维护好网络游戏的知识产权，加强权利运营和打击盗版。
而在北京达晓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吴一兴看来，首先，游戏运营方应主动做好计算机软件版权登记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登记，在确保经营资质的同时，建立后期维权的权利基础。
“其次，要做好游戏源代码的保密工作，外挂、私服的产生多数缘于游戏源代码的外泄。还应和游戏主要设计、开发人员签署完备的保密协议及竞业禁止协议，防止游戏资源外流。”吴一兴说。
吴一兴建议，对已经取得较好市场反响和一定商誉的作品，应视运营情况和未来开发计划而申请相关商标登记，保护相关商誉权利；并且，做好市场监控，对抄袭、跟风之作进行反击，可以采取不正当竞争侵权、商标侵权等诉讼手段维权。
谢立嘉认为，在促进网络游戏行业进一步健康发展上，仍有诸多的问题有待改善。
“首先，需要提升执法和司法部门在网络游戏侵权领域的执法及司法裁判能力——因为网游行业是科学技术含量较高的领域，执法及司法人员的专业水平是侵权行为能够得到追究的保障。在这一点上，特别需要注意的是，要做到地区间的平衡。”谢立嘉表示。
谢立嘉还提到，要提升侵权者的违法成本：“若侵权者意识到侵害他人知识产权将面临高额的经济代价及沉重的司法审判，必然使得侵权者对侵权行为更望而却步。”
此外，谢立嘉觉得，应当树立同业经营者的行业自律意识，逐步形成尊重他人知识产权、自主创新谋发展的网游经营理念。
“最后还有一点，在游戏玩家中进一步宣传私服、外挂等非法运营游戏的诸多弊端及风险，引导玩家关注合法运营的网络游戏，也是十分必要的。”谢立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