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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芬 /文
高中没毕业且性格怪异的技术男开创了家族式企业魅族，并最先享有了“中国乔布斯”之称。可就在企业需要更上一层楼之时，他竟然“隐退”了4年，终始魅族的未来处于风雨飘摇中。而等他归来时，世界已经变了。
在中国，被冠以“中国乔布斯”称号的，不止雷军一个人，更早的还有魅族老板黄章。
曾经，魅族是“国产第一智能手机”品牌，因专注产品品质而拥有大批忠诚的粉丝，且被称为“最具苹果气质”的手机公司。黄章也因对产品专注、偏执、吹毛求疵乃至疯狂另类而被誉为“中国的乔布斯”。
然而，4年前，黄章淡出了魅族的日常管理，把公司交给搭档多年的伙伴经营。虽然身为董事长，却一度两三年没有去过公司，一年到头在家里研究产品设计，一个月只出一次门，只为理发。黄章说，因为产品才是第一，其他都是第二。
对产品的极致追求的确成就了今天的魅族，但在奉行“唯快不破”的商业时代，叛逆者魅族的“慢”在为其披上神秘色彩的时候，也令更多人惋惜其错过了最好的市场扩张时机。从2007年进军手机市场到2012年年初近5年的时间，魅族竟然一共只推出了3款手机——等到魅族MX上市时，多方力量早已在中国智能手机市场杀成了一片血腥红海。
4年后，紧迫的市场让黄章不得不重回战场。2014年2月7日，黄章出人意料地出现在珠海魅族大厦，不少魅族老员工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黄章。
对于黄章来说，他要做的，不光是具有引入资本的开放心态，更需要对魅族的运作模式进行全方位的改造。这也意味着，从“工匠”到一个“兼顾研发、营销、商业模式设计和资本运作”的全能CEO之间，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技术起家
如果要介绍雷军，无须费太多笔墨，这个时常活跃于公众视界的光鲜企业家，早已为人所熟知。而介绍起黄章来，显然要费一番工夫。他和同样偏安于南方的顺丰快递老板王卫一样，可谓企业家圈子里的隐形人物。
从公开的信息可知，黄章，原名黄秀章，1974年出生于粤北梅县农村，高一未读完就被学校开除，16岁那年开始独闯深圳。
当黄章还是黄秀章时，其野蛮生长的路径和经历与无数个中国农村打工少年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黄章自小对技术有一种迷恋。据其自述，少年时，口袋里有10元钱就敢花7元钱去买个无线电设备。一次，他甚至拆了村里的第一台电视机。疯魔般的执著使他脱颖而出，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黄章第一桶金是如何积累起来的不详。有一个时期是做厨师，曾狂热地研究过如何做出最好的粤菜。最终，不知因何缘由，黄章放弃了做厨师，进入了电子行业。自此如鱼得水。
作为创业者出现的黄章，最早是在与音乐有关的MP3上获得了成功。
2002年，黄章出任新加坡合资企业爱琴公司总经理。领导这家企业从已日薄西山的VCD行业转型为音响、功放、MP3企业。在他的主持下，2002年的爱琴MP3产品有了当时闻所未闻的功能——20小时超长播放、128MB内存、免驱动连接电脑等，让爱琴的MP3产品名声大振。但他过于对技术的疯魔注定让他和新加坡股东的经营理念发生冲突。这之后，黄章离开了爱琴公司。
2002年年底，黄章投入10万元现金，开始了魅族的起步。专注技术产生的成果使他有了自己的拥趸，市场越做越大。
2003年6月，魅族的第一款MP3随身听产品上市。与此同时，魅族的网站和论坛开通。他在论坛注册了一个英文名，从此摇身一变，以“J.Wong”的英文名更广为人知。
J.Wong勤恳地通过论坛与用户互动，并由此确立了魅族的售后服务风格——哪怕产品已经停产，黄章还是会在论坛上回答有关的问题，研发部也依然会推出停产机型的新软件版本。就这样，不靠广告，魅族的口碑却日积月累，一个用户一个用户地逐渐积累起来。其“论坛文化”也逐渐形成，而这些粉丝恰恰是魅族日后发展的重要基石，这些“魅友”还统一了谐音昵称为“煤油”。
2006年，黄章带领的魅族当仁不让地成为“国产MP3第一品牌”，年销售额超过10亿元，无论是外观的生产工艺，还是声音质量都达到了国产MP3的巅峰。
但是到了2007年，MP3行业的风向发生了变化，由盛转衰，魅族转型迫在眉睫。也就在当年6月，当乔布斯向全世界展示第一代iPhone之时，黄章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希望。尽管，第一代iPhone并没有马上显示出改变世界的能力，但苹果从iPod到iPhone 的演进，已经为魅族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从MP3过渡到智能手机”的成熟样本。黄章意识到，在“手机”这个长期由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巨头把控的市场，后来者是可以寻求到突破口的。
粉丝经济
2009年年初，魅族第一款智能手机M8，一经上市就引起巨大轰动。在波导、科健、夏新等第一批国产手机厂商败退之后，魅族顺理成章地登上“国产第一智能手机”的王座。
魅族能够在当时获得“国产第一智能手机”的殊荣，除MP3时代积累下来的生产研发技术、销售渠道等优势外，还有魅族当时独特的“论坛文化”。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之为PC时代的“粉丝经济”。
早在魅族的MP3时代，黄章就已经开始采用“做社区”的方式“自娱自乐”——远离媒体，贴近终端。在外界看来，这一做法并非基于敏锐的商业嗅觉，而是黄章的“无心插柳”。在魅族官方论坛中，J.Wong，是一个“热衷于发烧音响和手机的宅男”，而他在用户中的魅力和号召力，正是由此而来。
比如，黄章会花几十万元快递费给每个用户快递耳机海绵套，对于这样的小东西，快递成本比海绵套本身还要贵出几十倍。而这件为魅族用户津津乐道的事情，起因似乎是黄章在魅族论坛上的心血来潮。又比如，哪怕产品已停产，黄章还是会在论坛上回答与产品有关的问题，魅族研发部也依然会推出停产机型的新软件版本，并且，魅族很早就实行了产品“换购”制度，而这使得魅族的种子用户，牢牢的黏附在品牌的周围。
这在今天看来，也许并不新鲜。但当时，基于魅族的“论坛文化”，这使得魅族相比于同期的诺基亚、摩托罗拉以及“中华酷联”等传统豪强，更为看重用户的真实体验，并且，他们希望依据通过用户的直接反馈来改良产品。
就这样，不依靠传统的广告投放，魅族以自己的论坛为基础，培养出自己的忠实拥趸，在论坛上提出的任何技术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得到解答，甚至一些建议可以在日后的产品更新上得到体现，然后经过用户的口碑传颂，产品在无形间得到进一步的升华，从第一款MP3到第二款手机M9，魅族没有开过一场正规的新品发布会，但依旧吸引了无数粉丝的追捧。
黄章经常以“手机超级发烧友”的姿态，跟网友们在论坛上彻夜讨论技术问题，而且常常争论不休。尤其粉丝和网友提出的疑难问题，总能得到他的亲自解答；甚至，当他发现有经销商不守规矩时，他会忘掉自己业内知名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像愤青那样在论坛上勃然大怒甚至爆粗。
正是这些生动的嬉笑言骂，让魅族与粉丝实现了“无缝连接”， 而这些粉丝恰恰是魅族日后发展手机业务的重要基石，通过黄章与用户在论坛上的互动，魅族利用互联网这种最为快捷的方式在第一时间获取用户的反馈，这样一来，魅族就很好地借助了外力，把复杂的测试、售后反馈环节攻克掉，依靠着海量粉丝来帮助完善系统，实现版本持续更新迭代。
然而，遗憾的是，当移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兴起时，黄章这个PC时代的“互联网营销”高手，未能做出及时的适应性调整。而这，给后来者提供了机会。
错失先机
移动互联网的浪潮，比黄章预期的，要来的快得多，凶猛很多。
当以论坛为基础的营销方式，已经不再适合移动互联网时代，而魅族又未能将PC时代积累下来的优势，转化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资源，其“国产第一智能手机品牌”的王座，逐渐受到后来者的挑战。其中，小米完成了对魅族的“师夷长技”。
小米在推出小米手机之前，早就在2010年接连推出了基于安卓的深度定制系统——MIUI以及米聊内测版。那些热衷于刷机的发烧友，在米聊的论坛上讨论如何刷机、MIUI系统存在的一些BUG等。在当时，摩托罗拉、三星等主流安卓手机上，全国的小米粉丝每天重复刷MIUI，然后上论坛吐槽或交流心得。
这与魅族以论坛为基础的营销方式极为类似，但与黄章以点对点的方式为用户解惑答疑不同的是，小米更乐意发动用户之间的社交力量——小米在米聊论坛建成了一个“荣誉开发组”，从几万人的论坛中抽一批活跃度相当高的用户，大概200~300人，他们会和小米内部同步拿到软件更新的版本。最后，这两三百人与小米内部的工程师一起同步测试，发现问题随时修改。
并且，依托着移动互联网，小米对手机制造业的生产模式、管理模式、市场营销模式进行改造，开创出“订单式”电子商务模式：通过“按需定制”，小米手机用户通过网络下单，而在锁定市场需求后，小米再通过供应链采购零部件，交由代工厂生产，最大化地实现了零库存管理，使手机这一传统行业从“重资产模式”，转变为“轻资产模式”。
相比小米，魅族此前虽然也通过论坛互动，缩短了与用户之间的距离，第一时间获取用户的反馈，但它并没有对手机制造业进行颠覆式创新。在销售渠道上，它也依旧坚持“以线下实体专卖店为主导”的模式，这使得线下渠道的经营成本、库存压力等手机制造业遇到的传统问题，仍然纠缠着魅族。
当时坚持“自主生产”的魅族，并没有意识到，手机制造已经开始从“定制件”向“通用件”发展，以适应规模生产与社会化大生产分工的需求。直到2012年年底，魅族才宣布与富士康合作，将大多数的订单转移到了位于廊坊的富士康工厂。
作为后来者的小米，以“按需生产”的方式，对供应链进行优化，大幅降低了其产品成本。2011年8月，小米手机第一代发布，售价仅为1999元。而当时，魅族手机的入门价格却高达2999元。
小米对魅族的进逼，固然有商业模式上的优势，但更为重要的是，其通过资本运作形成的强大的资本实力。
自2010年创立以来，雷军领军的小米，一直在通过一轮轮的融资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2010年年底，小米完成了4100万美元的融资，估值达到了2.5亿美元；2011年年底，小米完成了9000万美元的融资，估值10亿美元；2012年6月，小米再完成2.16亿美元的融资，估值已经达到了40亿美元；到了2013年8月，小米完成了最新一轮的融资，整体估值已经达到了100亿美元。
而魅族，直到今年6月始才融资20亿元。
在雷军忙于打造全新商业模式、游说各方来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之时，魅族掌舵者黄章，却依旧坚持自己的“工匠精神”。据称，魅族第二款手机M9的“跳票”，就是因黄章临时更换屏幕造成，原本定在2010年10月发售的芯片直到2011年1月才正式上市，黄章对此解释称：“要让M9拥有和iPhone一样的屏幕像素。”
甚至，直至2012年11月，时任魅族CEO的白永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依然表示：“走得稳比走得快要好，魅族目前还不需要融资，资金足以支持企业发展。”
大佬归来
在4年的“归隐”之后，严峻的竞争态势，最终让黄章“显形”了。
“大家好！我刚从火星回到地球，我将以最开放的心去包容，去接纳这个世界。大家都知道我们营销做得烂，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告诉更多人，除了小米手机之外，还有更好的魅族手机可以选择。”2014年2月12日，黄章发出了自己的第一条微博，宣布自己重新回到魅族第一线，并且把竞争对手直接锁定小米。
“没有什么不可以改变，只要改变有魅力。我从来不为坚持而坚持，不为改变而改变。只要有一天我认为它是正确的，我必须改变。”黄章称，对魅族来说，最重要的是，保持“魅力”。
黄章选择以改革者的姿态重新出现。
“我们会适当地融资。” 一直坚持100%控股的他，终于松动了底线。对于魅族错失的融资良机，黄章直白地表达了“遗憾”。他称，如果魅族早引入资本运作，今天收购摩托罗拉的就是魅族而不是联想，自己过往的做法，并没有把公司的商业追求放在第一位，更多是从个人角度考虑，好在现在来补救还为时不晚。
4个月后，魅族成功融资20亿元。至于“融资”的用途，黄章表示，首先是用于“推行员工股票期权制”。“为什么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我却融不进去，是因为我之前一直不是那么理解这个社会，不是那么认同这个社会。但是今天我觉得，作为社会的一员，我有责任多多少少改变这一切，营造更大的共赢，所以，我决定重新站出来。”黄章称，自己因为热爱产品更愿意享受单调的生活，而忽略了公司运营的具体情况和员工的感受，在智能手机竞争激烈的今天，继续依靠有限的利润来奖励分配，对于企业和员工都是输家。
然而，奇怪的是，黄章的复出似乎只是昙花一现。之后，黄章慢慢又淡出公众视野，只活跃在魅族的大本营论坛，在魅族极其关键的时刻会发条微博。更为遗憾的是黄章并未现身9月2日魅族新品发布会，而是白永祥、李楠、杨颜三大门将亮相，营销策略由魅族副总裁李楠代为讲述。9月17日，在魅族与锤子、小米的口水大战之际，更不见黄章的身影，而是李楠独自应对锤子和小米两家劲敌。
即使是宣布与阿里这样的企业合作，黄章还是选择了隐身。10月21日，魅族联合阿里巴巴在北京举行了主题为“一起久久”的YunOS战略合作发布会。会上，魅族正式发布了基于YunOS系统开发的Flyme OS以及搭载这一系统的手机MX4。用李楠的话说，这次合作能够有机会改变手机行业。
且不说魅族与阿里的战略合作将会对手机行业产生哪些影响，对魅族而言，这的确是一个绝地反击的大好机会。黄章的缺席的确匪夷所思。
而这或许就是真实的黄章，真实的魅族。“如果人生就是戏，我就是最真诚的演员。”这是黄章2014年复出后发布的第二条微博。黄章能否不再以自我中心而兼顾大局？能否从纯粹偏执的工匠转型为全能型的CEO？魅族能否重回国产手机第一阵营？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留给魅族和黄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