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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施南
“所有心理学理论都可归结到不确定性。”四个半小时马拉松式采访的间隙，51岁的孙为民第一次将话题转至轻松部分。
孙为民知道我们为何而来，甚至明白造访者其实更愿意与苏宁的实际控制人面对面。不过事实上，张近东向来低调，最新一次亮相还是以中国民间商会副会长身份参加“江苏省非公经济人士理想信念教育实践活动报告会”。张就政商关系“不能闯红灯绕小道”的主题发言，火候拿捏，老道。然而更多时候，张似乎接近老一辈企业家的作派，崇尚“做了再说”或“多说多错”，既不会不时抛出类似“甘蔗理论”这般时髦观点，也不会以冰桶浇身的行为艺术谋取所谓“互联网思维”的民间赞弹—尽管他热衷于以互联网零售商给旗下18万人的苏宁贴标。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他还没到需要开口的时候。
只能有劳孙为民，在这个特殊的敏感的时刻发声。
确实，2014年对于苏宁而言不同一般，不仅是公司诞生24年的本命年，更是其登陆深圳证交所中小板市场十周年的大庆。在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一书中，“2004”一章名下，是联想大佬柳传志的名言：“做得好一步登天，做不好打入地狱”。正是在这一年，同为民营企业，戴国芳的铁本飞灰烟灭，德隆系的唐氏枭雄锒铛入狱，格林柯尔顾雏军痛失江山，东方希望刘永行和复兴郭广昌也仅仅是幸免于难。而一念地狱一念天堂，苏宁却波澜不惊7月间成功IPO上市。
说来也有趣。新鲜出炉的中国民营企业头一把交椅—苏宁以2798.13亿年销售额力压联想和魏桥，以及财富杂志中国五百强第43名—入榜互联网企业中位次高于京东和百度，是时融资额不过4亿人民币而已。当然，随着此后连续八年营收年复合增长40%、净利年复合增长60%，不只在门店扩张中击败宿敌国美，更以20倍市值成长成为资本市场宠儿。
问题是，你想静水深流，人偏惊涛拍岸。随着互联网电商平台崛起，昔日的游戏规则，无论是对企业的业态构建，还是针对投资者的故事叙述，倾然颠覆。国美固然渐行渐远，但阿里，特别是京东的持续发力，都给予苏宁莫大(博客,微博)压力。自不会束手，从2010年2月苏宁易购正式上线，到去年以6600万美元和2.5亿美元购并红孩子和PPTV，一体两翼一张互联网蓝纸和店商+电商+零售服务商的重新定位，将苏宁“沃尔玛+亚马逊”的野心表露无疑。
可随之而来对于物流系统的大体量投入和互联网技术人员储备显然令公司现金流开始吃紧，舆论的风向也开始悄悄变化。
弘毅赵令欢溢价四成12亿真金白银投入在张近东看来是“看透了我们”。触网五年，二级市场500多亿人民币估值分明仍被视作受门店包袱拖累的传统零售企业；而后起的小米则已是173亿美元的新贵了，更遑论单季亏损1.26亿美元的亚马逊先生，还在1500亿美元市值上高歌。云信、众包，层出不穷，却也只有一个免费手机贴膜迎来掌声顺便奉上了3.85%的当日股价涨幅。
当然，2014半年报的亮相，更让聒噪分贝再次抬升。谁不想轻声哼唱“生日快乐”吹灭蛋糕烛火，但亏损的半年业绩怎么看都不是一份好的生日礼物。特别是线上销售同比下滑22%的表现令部分尚存宽容之心的“友好人士”也不免狐疑。更有细心人士称，在二季度传统销售旺季中，苏宁营收环比增长23.71%并不能掩盖同比减少0.14%的事实……
想起巴勃鲁·聂鲁达《狂想集》中那首著名的“太多名字”：多么漫长，这个春天，一直徘徊到冬天的尽头；时间丢失了它的鞋子，一年犹如四百年。企业名字多添一个“云”字，四季如春的美好却没有如约到来，曾经的喝彩和光环切换成了嘘声和阴影的投射，这种反差确实煎熬。说服自己，说服员工，说服机构投资者，说服普通股民，甚至还要说服对手。一年几百年？！
都说，成功的企业家一般都患有精神分裂症，不但要凯恩斯般凭籍铁腕解决当下的羁绊，也要如熊彼得一样从更长远角度，哪怕以破坏性再造换取一个正确的战略布局，更重要的，就像雷德·海斯蒂和罗宾·道斯合著的《不确定世界的理性选择》中所言，在出价任务中，人们选择赢钱的数值，而在选择任务时，人们选择赢钱的概率。无论是并未现身的张近东还是坐在对首的孙为民，现在所面对的，都远较当初白刃相见的“国美大战”来得更为艰难。这已不是一家门店的毛利，一座城市的市占那么纯粹简单，以致可以用一张张Excel来体现得失。这是一个庞然大物首次直面命运的不确定性，且不可能如海森堡在87年前那样为量子力学推导出一个必然的原理和算法。理性选择赢面的大概率，大不易！
偷偷泄露一句，孙为民这个自小喜欢数理化，只因科目带个“理”字误打误撞成为心理学硕士的苏宁云商(002024,股吧)副董事长，而今却重拾对弗洛伊德的兴趣。因为本初可以告诉他，这个世界并非只有黑与白，掌握度和节奏才是关切所在。
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8月20日，上海自贸区管委会、上海市信息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与亚马逊签约，后者将把国际贸易总部落户于此。7到10天时间，亚马逊线上至少20万种商品将蜂拥而至。同时，从物流、仓储到电子支付，这位苏宁的榜样要发力了。
三个月前，腾讯2.14亿美元入股15%的京东也上市了，看来，靴子落定，大戏这才开始。送古希腊写过《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诗人埃斯库罗斯一句话给孙为民，也可说给张近东和苏宁：希望，来自命运的不确定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