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特约记者 宋冰
上个世纪的美国梦,场景大多发生在纽约——《了不起的盖茨比》形容的“金光闪烁蜃影之地”。
现在,欢迎来到新一代的美国梦所在地——硅谷。
在太平洋(601099,股吧)海岸山脉旁这条狭长地带,人们如今宗教般膜拜创新和开放,实则与曾经西部淘金热的冒险主义和乌托邦一脉相承,只不过许多嬉皮士和摇滚灵魂在科技之翼的加持下摇身变成了今天的“极客”文化。
虽然背景从大都会换成了山海小镇,这里的美国梦里依然是纽约式的雄心兑现财富的传奇暴富路径。在他们高举的道德旗帜“技术带来更多平等”之下,也从来不乏华尔街式的贪婪、算计和虚妄。唯一的区别是在纽约你很容易穿得不够得体,在硅谷则太容易overdress。
即使如此,对一个心存幻想而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来说,这里仍旧是天堂,至少看上去是。
人造蛋的案例
第一次知道乔希·蒂特里克这个人是通过他在TED的一个演讲视频。这位亚
拉巴马大学的橄榄球后卫,在认识到自己终究没有成为一名职业球员的天赋后,出发前往了撒哈拉以南地区从事救助贫困儿童的公益事业。
七年后他回到美国,创办了Hampton Creek公司,旨在使用成本更低、消耗更少的办法来制造鸡蛋替代品——无蛋蛋黄酱,从而解决困扰世界的饥饿问题。
任何一个观看乔希视频的人都会不由自主被感动,他有橄榄球后卫的健美身材、联合国官员的责任感、搞传销的口才,甚至在后来接受采访时还表现出了一个邻家男孩的诚恳和友好。
但是,无蛋蛋黄酱和解决世界贫困问题之间到底还有多远,乔希出示的那些流落街头的饥饿小孩儿的照片,看上去总觉得更需要面包而不是蛋黄酱。
但是比尔·盖茨不这么想,彼得·泰尔不这么想,杨致远不这么想,李嘉诚也不这么想。他们在乔希怀揣着责任感、口才和3万美元创业一年多之后,相继投入了近3000万美元到Hampton Creek公司。李嘉诚还亲自和乔希站在一起煎了一个据说口感不怎么样的植物荷包蛋。
即使如乔希这样的人也觉得意外,“我对自己的理念充满信心,但我也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就在几个月前,乔希还辗转在加州各大超市试图推销他的无蛋蛋黄酱,许多顾客都加快步速从他面前走过径直去了收银台。
但现在,美国许多超市里能都找到这种包装很清新的无蛋蛋黄酱,就在这个月,感谢李嘉诚最后没有将百佳超市出售,乔希的产品将在中国香港百佳超市里上市。“明年产品将会进入中国内地。”乔希说。
至于中国人好像根本不太吃蛋黄酱这个问题,乔希说新一代产品将会模拟煎蛋和炒蛋。
对任何问题,乔希总有答案,这是一个初步创业成功者刚刚收获的自信。
故事够不够大
乔希的公司在动辄成百上千亿美元市值的硅谷自然还不起眼,但也基本具备了一个典型硅谷创业故事的要素:想着要改变些什么的年轻人、大佬眼中看到的故事,以及当中牵线的一点点人脉或者机缘。
比如乔希就是Misfits的创始人桑尼·乌介绍认识给李嘉诚的,Misfits是引领可穿戴技术的少数几家初创企业之一,去年12月获得了来自李嘉诚旗下科技投资机构维港投资1520万美元的投资。
乔希幸运的是他遇上了现在的李嘉诚,对任何新兴科技事物充满兴趣,且真正进入一个关怀世界命运境界的李嘉诚。
李嘉诚旗下的维港投资成立至今,已对科技企业注入共计3.5亿美元投资。与其他风险资本集团不同,维港的每笔投资都由李嘉诚个人出资,只有当这笔投资明显迈向商业成功后,它才会被转交给维港投资。
乔希说,李嘉诚对世界的贫困与饥饿有发自内心的焦虑,同时也对科技如何颠覆20年后的世界怀有真正的兴趣。
这和李嘉诚身边人描述的李嘉诚十分吻合,其得力助手周凯旋曾经讲过,李嘉诚只关注那些大的概念,而不是小事。
所以,乔希要感谢他在非洲的七年时光,如果没有令人信服的挽救世界于饥饿的经历和雄心,仅仅是以降低胆固醇、保护动物福利作为概念,恐怕是打动不了以世界为己任的比尔·盖茨和李嘉诚的。
相比乔希自己也深刻地明白这一点。“植物蛋”最早的概念是保护那些在暗无天日工厂中痛苦的鸡,直到一次采访中,他亲口说“动物福利可能是过时的概念了”……随后贫困和饥饿代替了这个概念。
整个美国1/3的风险投资如今都聚集在硅谷,满坑满谷的钱在“魔鬼般”寻找项目。在错失了当年Facebook的机会后,许多风投基金的新口号是“宁可错投不可错过”。在筛选机制中,有一类投资偏好就是乔希所遇到的这些投资人,看你的故事够不够大。
校园还是秀场
有一个段子说,如果你在硅谷遇到四个人,其中两个在创业,一个在斯坦福大学,另一个在伯克利大学,后两者还正准备辍学创业。
就像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一样,硅谷暴富的神话广为流传,悲惨的失败无人理会,所以每个人都觉得成功和财富并不遥远。
虽然科技公司的薪水和待遇已经足够让许多华尔街人士艳羡,但在这里没人会拼工资,创业、融资、卖给大公司或者直接上市才是话题的焦点。
“只要一有聚会,大家就纷纷开始说自己哪个哪个朋友创业了,一圈就融了多少多少钱,让你觉得成功特别近在咫尺,心理也很容易失衡。”许多科技公司的职员都有这样的焦躁感。在这里,人人都想成为扎克伯格,而且觉得自己可以。
各个咖啡馆、小会场每天轮流上演着“Demo Show”,创业者们会有三到五分钟快速展示自己的产品或者某一概念,底下坐着很多来自风投的人用资本投票,就是活生生的创业真人秀节目。
这里是全世界程序员们的乌托邦:无论你的籍贯或肤色,编程语言在这里设置了基本统一的规则,前有上市后巨大财富的激励,后有科技公司高薪供养的退路,充沛的资本可以随时助力,巨头们疯狂的收购则天然设置了退出机制,我实在看不出任何一个优秀的程序员可以拒绝硅谷。
在山景城随便转一转,这里聚集着谷歌、LinkedIn等大公司的总部,这些大公司喜欢把自己叫做“Campus”,校园。
这里本质上和校园没什么两样,巨大奢华的免费食堂,从木瓜珍珠奶茶到咖喱杂菜到古巴露天烤肉应有尽有,你甚至可以随意带自己的朋友来吃喝;外面是大片的草场,间隔着足球场、篮球场和自行车道,你可以随便骑上一辆谷歌公司散落在四处的不带锁自行车在其中穿梭。
年轻的程序员们和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他们穿着T恤和短裤,翘着脚在堆满玩具或者其他个人用品的桌子上编程,就像在自习教室里完成作业,然后拿着每年10万美元起的高薪。
如果这些都算是校园,旧金山南湾这里聚集着全世界市值最高的校园区——2013年硅谷前150家大公司的总体市值已经达到了1.8万亿美元。
硬币的另一面
在通往圣何塞的飞机上,我第一次看到头等舱里坐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或者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而是穿着套头衫和夹趾凉拖的年轻人。
有一个还脱下了脚上的拖鞋拼命敲打着窗户上一只昆虫,大叫着“我可能要被这只臭虫感染上非洲来的疾病了!”另一个则刚坐下就打开电脑给邻座的人自己最新设计的一款应用。
能证明硅谷新贵崛起的不只是头等舱,还有加州的房价。
只看旧金山房屋市场的话,你会产生一种回到2007年泡沫破裂前那个繁华之顶的错觉。在这里,你现在需要超过百万美元才能买到一套二战前的房子。
“价格已经超过了2007年的顶点,”旧金山一位房屋经纪对我说,“平均可能超过了10%。”
和硅谷的兴衰保持完全一致,旧金山房价在2007年抵达巅峰后,自2008年开始调头往下,此后深陷2009~2011年间的泥潭裹足不前,直到最近两年又掀起高达30%~40%的反弹浪潮,远超过全美房价整体复苏水平。
这里的房价连每年拿着几十万美元年薪的科技公司员工都觉得消受不起,本地居民更是怨气冲天。反对科技公司的游行示威动辄爆发,“占领华尔街”的口号已经被“占领硅谷”取代。本地人认为,这些大公司创造了神话,攫取了财富,留给其他非科技从业人员的则是终生难以负担的高昂生活成本。
以为硅谷程序员们比华尔街分析师更好打交道的想法也未必正确。相比分析师们的滔滔不绝,白热化的竞争让科技公司极端捍卫商业信息,员工们宁可把你带入免费食堂大吃一顿也不会具体和你谈起任何产品细节。
那些盛名于外的公司在这里也被贴上了各种标签,谷歌太自恋,甲骨文的人太懒散,Twitter全是白人男性,至于苹果公司,他们从来不说任何事还要让你签上几千页保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