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
也许微软美国总部也没有想到“Windows XP退役”这件事在中国会发展到如此沸沸扬扬,尤其是当他们只把腾讯一家公司以“合作伙伴”名义放在那篇3月2日发布的专门针对此事的声明中之后。这其实并不符合这家已经在中国市场浸淫了22年的世界巨头的做派,它总是习惯性地八面玲珑。
几乎所有媒体都在猜测奇虎360被“抛弃”的原因,以及它会不会因此失去大片“领土”,虽然微软大中华区云计算战略官谢恩伟一再强调,“我们欢迎更多的第三方合作伙伴来加入这个队伍。”
这反而更加导致了外界对微软想要真正传达的信息的曲解。于是很快,微软全球总部便主动给奇虎360发出了“进一步沟通”的邀请。沟通过程似乎异常顺利,就在3月7日腾讯与微软、联想等公司宣布“扎篱笆(维护Windows XP用户安全的一个行动)计划”四天后,微软便发出了另外一份声明:奇虎360同样被赋予了“官方合作伙伴”的身份。
看上去,这件事已暂时性地告一段落,但很显然,战争才刚刚开始。可以预见的是,在4月8日Windows XP真正退役之后,各家会真正地进入肉搏战。人们面对的是一群庞大的特殊用户,其中的大多数甚至对“安全”这个词毫无概念(2亿用户中的七成从没安装过微软推送的补丁)。换句话说,如果技术不再是单一的决定性因素,那么各家就都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这让腾讯这些追随者们看到了反超的希望。
畸形Windows 8
微软当然希望Windows XP的用户全部转移到更高级的操作系统上,比如Windows 7或Windows 8上,其实若不是Windows Vista难当大任,Windows XP早就该退役了。微软自2002年以来一直实行技术支持生命周期政策,“一般的产品我们会支持5年,在Windows XP上,我们又增加了5年,之后,我们又多加了3年。因此,这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决定。”谢恩伟说。
微软非洲公司在社交媒体上放出了一张图,他们将Windows XP比作磁带,“这两个都是古董”。而作为新选择,微软在图片下方明显地标记出了Windows 8的字样。
但实际上,Windows 8并没有如预期那样让微软重回巅峰。微软市场营销执行副总裁Tami Reller就曾表示,Windows 8自2012年10月26日开售起,在15个月内卖出了2亿套,而Windows 7在开卖之后一年内销量就达到了2.4亿套。Windows 7 47.49%的市场份额要远远高于Win-dows 8及8.1的10.58%。
这种“畸形”在中国市场被放大得更加严重。市场调研公司Stat Counter的数据显示,Windows XP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为48.26%,Windows 7紧随其后,为44.46%,而Windows8仅为3.09%。
中国市场的重要性让微软意识到这或许是致命的,微软大中华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贺乐赋曾对经济观察报说:“如果在中国不成功,微软在全球就根本没法成功。”因为只有在这里,谷歌、Facebook和亚马逊才无力阻止它去落地所谓的“云+端”战略,而这片云海,在美国早已是一片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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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系统依然是微软一切商业模式的基础,即便它的转型方向是把自己从一家纯粹的软件公司脱离出来。微软希望中国用户习惯于Windows 8的Metro界面,事实上,它对移动App的排列和呈现方式跟Android、iOS有天壤之别。但这个让微软引以为豪的改变却很有可能因为太大胆、学习成本太高,而无法吸引那些并没有太多冒险精神的中国用户。
微软只能不停地去“教育”用户。谢恩伟说光去年一年,他们就发送了3万份客户信函,给1.2万名客户做了简报,仅仅是为了告之Windows 8是件多么值得做的改变。
他们甚至委托赛迪做了一份研究报告,以证明这一切都不是那么主观。赛迪顾问副总裁孙会峰提到了一所医院的案例,“他们的信息中心主管说从Windows XP升级到Windows 8以后,因为出现的问题在减少,所以目前所需要的IT运维人员的数量也在减少,整个团队的支出降低了。”
这份报告还称,用户电脑每年搭载Windows XP产品的直接成本几乎是搭载Windows 8的两倍,如果继续使用Windows XP至第三年,单台电脑多产生的支出就足以购买一台全新的主流Win-dows 8产品。“我们发现做单次迁移成本可能会发生小幅的增加,但后期运维成本的下降,却足以弥补前期购买成本的增加。问题是,人们依然会纠结于这个问题。”孙会峰称。
暗战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Windows XP退役,微软只有做到让所有用户平稳地过渡到Windows 8,才算是真正完成任务。这也使得在前期与互联网安全厂商沟通的过程中,它的诉求其实并不那么简单。
一位不愿具名的奇虎360员工告诉经济观察报,他们此前并没有主动地与微软沟通相关事宜,“还是按照原来的合作模式(提供补丁)在进行,我们是他们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一点双方都认可。”
但有一件事也许让微软“误解”了360。今年2月底,后者在自己办公楼的外墙上挂出了“XP别怕,360负责到底”的巨幅标语。同期配合的电脑弹窗广告称,360将保护Windows XP用户电脑的安全,并为此实行先行赔付。
奇虎360的目标似乎与微软的初衷并不完全一致,微软要的不仅仅是用户的安全,还要有非常完备的指向Windows 8的升级通道。
这在之后微软的公告中得以体现。“今天,我们与国内著名的安全软件公司奇虎360一起合作,为国内广大XP用户持续提供过渡期间的安全防护服务,以及便捷的Windows 8升级方案。”公告的第一段便这样写道,而在前一次的公告中,微软并没有刻意提到腾讯需要有相关的“升级方案”。
业内传言腾讯正是因为在一开始就承诺在后续升级上给微软倾斜资源,才拿到了第一个微软官方许可,而360当时并没有完全会对微软的意。
就在“扎篱笆”计划发布的当天,有一幕意味深长。微软大中华区消费渠道事业部总经理张永利一直在强调Windows XP在当下的互联网环境下,已经“不够用了”。而排在他前面发言的工信部软件司副司长陈英则持完全相反的观点,“Windows XP依然有很大的价值。”
就在不久前,业内曾举行了一个十几人规模的以信息安全为主题的研讨会,重点就是讨论Windows XP的后续问题。“有领导就XP的事认为"这是一件值得关注的大事"。”某参会人员向经济观察报透露。
中国政府部门在这件事上并不是没有想法,这甚至会影响到Windows 8的政府采购计划。要知道,Windows XP的用户中有相当大的比例是在政府部门。
倪光南就曾公开反对相关的政府采购:“我们可以参照2006年的一个类似事例,那时微软推出了Windows Vista。但当时的专家评估确认,Vista的架构会使用户的电脑被微软高度掌控。什么叫高度掌控?比如在Vista电脑上,没有得到微软的授权,一些软件都不能运行,你也不能自己修改系统,改一个字节,电脑就不能运行了。因此,我国政府采购目录中并没有列入Vista,现在看来,这个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而在贺乐赋来到中国之后,政府采购几乎是他最看重的。为了确保能“从全国范围内获得机会”,微软总部第一次不按照国家为市场单位,而是按照行政省份来进行中国市场的战略规划。微软把一些业务骨干派往诸如江苏、山东这样的发达区域管理当地业务,其重要职责之一便是与当地政府建立合作。
“我们会为城市找到适合它们的解决方案,包括交通、医疗、教育、安全、公安等各方面。”微软大中华区COO费高敦告诉经济观察报。在微软中国Azure事业部总经理严治庆见的客户中,也有一半都跟政府相关。
所以,在Windows 8最关键的推广节点,微软当然不敢贸然破坏与中国一些政府部门建立起的关系。Windows XP只有在中国的安全合作伙伴问题上得到官方认可,才有利于它其他业务的顺利发展。
但微软的这一举动很快地就会引来一场连锁反应。本报记者了解到,3月底,包括腾讯、奇虎360、金山在内的安全厂商都会推出专门的产品。
它们甚至动用了线下渠道来应对这些对电脑知识并不熟知的用户,腾讯找来了联想,共同设立了2400家Windows XP救援服务站,现场为用户提供系统重装、检测、故障排查和救护等服务;奇虎360也会使用自己的“电脑同城帮”,这个以加盟方式组成的联盟在去年10月已经有了4000多家注册维修点。
谁会“接管”Windows XP,或者说哪家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这个问题本来就挺匪夷所思的,也只有在中国,停掉一个项目还会引发如此大的效应。”一位不愿具名的微软内部人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