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爸妈买个“老人机”—你要还有这个想法,可就落后于时代了。
如今,给爸妈买一部“智能手机”才是主流。许多老年人“追赶时髦”的劲头,也丝毫不比年轻人差,微信、微博,早就成为这些老年人的“每日功课”。
老年人与新科技之间,孩子则当起了“纽带”,这其中有耐心交流的温暖,也有代沟横亘的无奈……
“能耐心教我玩手机,
那我老了她也不会烦”
QQ号,是女儿帮忙申请的;邮箱,是女儿给注册的;开心网、偷菜,都是女儿教会的。从相机里拷照片、通过QQ传送文件、把音乐装到手机里当铃声、用软件下载电影电视剧……女儿的“谆谆善诱”让本来只会简单上网的田女士,俨然成了同龄人中的网络达人。“我女儿特别有耐心。”她自豪地说。
女儿不在身边时,田女士则通过QQ来“远程教学”:“她还在读大学的时候,第一次是教我怎么用邮箱发附件,一步步都是用QQ截图展示给我的。而且是等我找到地方了,点完了上一步,再进行下一步,当时我就特别欣慰,觉得,这孩子行。”
去年换成了三星手机,田女士使用的过程中经常“卡壳”:“我有时候问她程序怎么开,软件怎么下,她用的是苹果手机,好像系统还不一样。她就说哎呀,我还真不太会用安卓的系统,你等等我查一查再告诉你。”
田女士坦言,也不是非得让女儿亲自教不可,但与女儿交流能带来不一样的安全感:“女儿有耐心教我,我的感受是,她是个脾气好、孝顺、热心肠、愿意帮助人、有亲近感的好孩子。我会觉得,以后我老了,身体不好了,她也不会烦,会好好照顾我,这已经超过教东西本身了。”
更令田女士觉得温暖的是,女儿能够很主动地邀请她玩微信,还会经常在微信上给她发照片、发语音:“只是她有时提到什么什么是从微博上看到的,我问微博是啥,她就直接说,不好玩,你就别玩了,咱俩玩微信就行了。那我就觉得不用面面俱到硬要掺和,反正我身边岁数差不多的都玩微信,我玩微信也够了。”
不要说“重启”,要具化到“点什么样的图标”
“轻点,按住了再滑。”看着妈妈笨拙地用手指“捅”着屏幕,罗毅不禁哑然失笑。他握着妈妈的手指滑了几下,终于让从来没有接触过平板电脑的妈妈“找到了感觉”。
在罗毅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教过父母如何用QQ、如何用微信,父母也从未提过这方面的要求,“可能周围没有什么人玩吧,他俩平时就是简单上上网,想我了直接打电话。”
2013年春节,罗毅新买了个iPad,回家时便把旧的iPad送给了妈妈:“安了个视频客户端,主要就是给她看电视剧用的,可以拿着在家里到处坐着躺着看。”
因为目的实在太单一,罗毅只教了妈妈“点客户端”、“选要看的剧”、“充电”三项内容。没想到回京半个月后,妈妈打来电话问,“卡住了,怎么办?”
“重启一下,”罗毅正和女朋友在地铁上,周围很吵。但他忽略了,自己从未教过妈妈如何开关机。
“你就摸,边上有个钮,摁住了就关机了。”那边摸索了半天,还是不得其解,罗毅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看着罗毅不耐烦的样子,女朋友拿过电话,絮絮地说,“阿姨你把iPad竖着立在腿上,屏幕边上是不是有一个圆圆的按钮,你让它在下边不要在上边。然后你从右向左细细地摸最上面那条棱,是不是摸到一个凸起的小按钮?对,按住了,按十秒,屏幕黑了吧?有一个"滑动关机"的红条吧?对,滑它,关了吧?……”
“我女朋友就特别懂老人接触这些科技产品的时候,不会操作的点在哪儿,要怎么说、怎么形容对方才能明白,我很佩服她。”经过女朋友的批评,罗毅明白对待毫无基础的老人,不要说“重启”,不要说“下一个××软件”,而要具化到“先点哪个按钮,再点什么样的图标”这种过程式的指导。后来妈妈的“胃口”大了,想下载小游戏玩,罗毅在电话里一步步教会了她,这让他颇有成就感。
父母才六十多岁,哪糊涂到得手把手教
相比于女生的心思细腻,男性的耐心显然差了很多,而在31岁的周山杉眼中,“冷教育”也不是个问题。
“现在一谈到学习新知识,就会说老年人如何如何,孩子应该帮忙,这种说法未必就是好事。”在周山杉看来,总是强调“孩子”的介入,实际是在弱化老年人的自身能动性,“说难听点,就是看不起老人。我的父母也才六十多岁,哪就糊涂到得手把手教了?八九十岁的,那是另当别论。”
每次回家与父母交流,周山杉都会说些时下的新知识,也会谈到手机、电脑的应用,但他都刻意地不去“手把手”讲解,而是父母有问题才解答,更多时候,他鼓励父母自己去学习:“他们主动会去学的,恰恰是他们需要的,说学不会的,只有一些确实很难的或者不重要的功能,这些孩子帮一下忙就行。”
“按照国外的标准,六十多岁还上班呢,用电脑、手机根本不构成问题,到中国老人就变傻了?”在周山杉的“冷教育”下,他的父亲也成为了一个电脑“高手”,能上网看新闻,会用Word处理各种文档,还能搜出各种段子“幽大家一默”,“这些都能让他挺有成就感,至少朋友就觉得他比别人强。”
最近,周山杉的父亲又开始准备学习“微信”,主要原因还是身边朋友开始有人玩朋友圈,于是准备换个新手机,周山杉还是让父亲自己到处去看手机—按照他的指引,先在淘宝、京东上看了几个型号,“周爸爸”又去实体店看了一圈:“其实现在手机都差不多,无非是那么几个型号,但自己看看,就比孩子教得明白多了。”
“有些脑梗患者,康复的时候就要逼他走路才能康复。这事也一样,你事事代劳,看似是孝顺,实际上是加速他们的衰老。”当然,买手机最后掏钱的,还得是周山杉,“物质和精神支持都要有,但都应该有个边界。如果全社会都认为老年人学电脑都得孩子帮,学了也是为了跟孩子联系,那就太悲哀了。”
电脑学会了,颈椎病也得上了
有网瘾少年,就有“网瘾老年”,并非每个教会父母“与时俱进”的孩子都很骄傲,贺永锋就是一肚子的苦水。
贺永锋的父亲学会电脑还是2010年的事,那一年贺永锋自己换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就把家中的电脑搬到了父母那里。
一开始,贺永锋的父亲并没有想学电脑的意思,每天还是出门遛弯,去公园锻炼,还是贺永锋力劝父母,要学学“新事物”。
“我也算尽心尽力地教了,买了老年人学电脑的书,还把各种软件下了,上网、玩游戏,一个个教。”断断续续地学了小半年,贺永锋的父亲终于用上了电脑,不过并没有如贺永锋想象一般,与亲戚朋友聊QQ,而是喜欢上了网络游戏—与网友开始了棋牌大战。
“一开始是打麻将,后来是斗地主。”玩上电脑后,贺永锋父亲出门的频率明显少了,按贺永锋的话说,是“过上了年轻人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就打开电脑,直到晚上睡觉才关。2013年中旬,贺永锋无意看了一眼父亲的游戏记录,这一看吓了一跳,记录显示贺永锋的父亲已经玩了一万多局。若一盘游戏以15分钟计算,“贺爸爸”每天都要玩上3个多小时的“斗地主”,这还没算上其他游戏。
成了“网瘾老人”,也引发了贺永锋母亲的不满,最糟糕的还是2013年10月份,“贺爸爸”突然觉得头晕,到医院一查,原来是得上了颈椎病。
“我妈抱怨了我几次,说不应该教他,电脑学会了,颈椎病也得上了,这要是脑血栓呢?我就成罪人了。”有了这样的经历,母亲对智能手机也很抵触。只不过父亲依然故我,每天游戏的习惯让贺永锋很挠头:“连说辞都跟年轻人一样,说自己能控制,每天就玩一会儿……”
主笔 吴楠 魏婧 插图 宋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