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群内群外,人人兴奋,两眼放光,魂牵梦绕。手机之外,一片萧条,线下活动,统统推掉。到晚上,看绅士名媛,捧手机笑。为了块儿八毛,引无数土豪不睡觉……”这是今年春节,在微信朋友圈广为流传的一首《沁园春·红包》。
正月初八,在深圳深南大道的腾讯大厦楼下,腾讯员工像往年一样排起队伍。搅动了800万人抢红包的马化腾,却依照传统,亲手将红包递给了几千名员工。在这场抢红包盛宴中,马化腾才是最大的红包接收者。
幕后故事
1月10日,腊月初十,距离除夕仅有20天。深圳腾讯总部大厦的9、10两层,一个大约仅有10人的微信红包团队,正编写着微信红包系统代码。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仓促。
这十来个人隶属于腾讯财付通基础产品中心。“微信红包第一次关键闭门会议中,微信团队成员直接参与了策划与讨论。”财付通公司基础产品中心的产品总监弓晨说。
系统诞生时间是在去年的11月,在一次头脑风暴中,弓晨和同事们想到,可以在2014年春节时,把公司内部发红包的传统做一个应用,增加启用微信支付的用户数量。不过为了避免“讨要”的尴尬,最后团队决定将“要红包”改成了“抢红包”。
按照腾讯一贯的传统,农历新年上班的第一天,马化腾及公司的高层都要亲自给员工派发红包。在腾讯内部,员工把这个传统叫“刷总办红包”。
“这一天是365天最开心的,大家都不工作了,排队到39层马总办公室领红包,好几千人要从39层排到1层,大厦外面的广场上都站满了队伍。”腾讯内部一名员工在自己的微博上说道,“还有很多玩法,下级向上级、没结婚的向已结婚的要红包。”
微信红包并不是腾讯的偶然佳作。其实,早在去年春节前夕,腾讯行政部就通过微信向员工发了每人200元的微信红包,虽然这只是财付通的一个简单链接,但却被外界视为微信将财付通打通的一个重要证据。
微信红包是一个拿到“入场券”的幸运儿。腾讯内部一名知情人士对新金融记者表示,在公司内部,新产品想和微信合作很难。“因为接入了微信接口就意味着这个产品一下就拥有了微信此前沉淀下来的庞大用户量,毕竟,谁都想捡这个便宜。”
“微信的任何新功能上线都要经过创始人张小龙批准。”该人士说,“但他太忙了,这次并没有直接参与到细节。”
张小龙的一个点头,已足以让微信红包团队振奋。从1月10日开始,整个团队进入了7×24小时的加班模式。
团队向公司申请,调来了比原计划数量多9倍的服务器,不断修改微信红包系统的各个细节。“我们十来个人在办公室度过了整个除夕夜。峰值时,有近100台服务器支撑系统的满负荷运转。”参与微信红包开发的一名人士表示。
1月28日下午,“新年红包”的图标开始出现在微信“我的银行卡”界面中,这意味着6亿多用户可以直接进入微信红包的页面开始发放红包。
28日16点左右,“新年红包”图标首先在微信的诞生地广州出现。在随后的4个小时里,这个带着节日温度的图标像病毒一样,开始蔓延至主要大城市,再到二、三线城市,最后直至全国。
在红包“病毒”传播的这4个小时中,弓晨和她的同事们瞪大了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和用户的反馈。每放开一个城市,使用微信红包的用户和用户们发回的反馈就会猛增。“过程惊心动魄。”弓晨回忆。
而后的故事就很明了了。这个能发送和领取的包裹人性、关系、金钱、欲望的红包系统,在春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搅动了800多万中国人。
从除夕到正月初八这短短9天里,800多万人共领取了4000万个红包,遍布全国34个省级行政单位,平均每人抢到了4到5个红包。在峰值除夕夜,1分钟有2.5万个红包被领取。总体来看,每个红包平均含10元钱。
这是腾讯官方公布的数据,并不像网络上流传的动辄几亿用户在抢红包那么疯狂,却更接近真实。
这让微信红包系统缔造者之一、腾讯财付通公司副总经理吴毅有些惊慌失措。
一时间,他被外界盛传的“微信红包让微信支付用户一夜之间突破1亿”惊呆了。“传得太夸张了。”他说。这位还没有习惯被聚光灯照耀的副总经理甚至还肯定大家对微信红包“保持理性”。
和腾讯其他团队相比,微信红包的人马有些低调。和团队节奏一致的是,整个腾讯公司都没有对这个应景游戏做过多宣传。
不过,还是有人发现了腾讯CEO马化腾支持微信红包的蛛丝马迹。
1月26日,微信红包功能公开上线的第一天。网络上流传着一张马化腾邀请一些企业老板测试“抢红包”功能的截图。在这张截图上,马化腾发了一个随机红包链接,50个随机红包,人均有20元。截图还显示,中石化的孙维跃和广厦集团的楼江跃都领到了红包。而香港创意服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罗绮萍也在腾讯微博上得意地晒出马化腾在微信上发给她的188元红包。
阿里“恐慌”
在春节的那几天里,很多中国人在寻找一个名叫陈光标的富豪,他以高调炫富和随意向陌生人发钱的慈善形式著称。各种寻找“标哥”的口号遍布“朋友圈”……奔着抢红包去的微信用户都玩high了。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满心欢喜地面对微信红包送来的金钱和祝福。这个春节,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对微信红包充满怨气,因为微信红包的火爆搅乱了马云的节日心情。
马年一开始,微信就把支付宝逼到了墙角。
“几乎一夜之间,各界都认为支付宝体系会被微信红包全面超越。体验和产品是如何如何的好……确实厉害,此次春节‘珍珠港偷袭’确实计划和执行得完美。幸好春节很快过去,后面的日子还很长,但确实让我们教训深刻。”正月初二,马云终于沉不住气,在来往一个名为“江湖情”的扎堆群中如是说。
其实,“红包”并非腾讯的专利。在微信红包推出之前,支付宝就有“新年讨红包”的应用。根据支付宝方面的数据显示,春节7天支付宝钱包共发放了价值2亿元的红包,红包平均金额超过50元,最大的更是达到19万元之巨。红包高峰出现在1月30日除夕,用户发出和收到的红包总金额高达5500万元。
起了大早并不一定赶上好集。从实际效果来看,由于缺少社交平台的支撑,支付宝的红包远不及微信红包来得火爆。
充满怨气之余,马云暗示,微信红包背后是腾讯针对他和支付宝的一次阴谋。
“前几天,媒体上突然出现一系列针对支付宝、余额宝这不安全、那不安全的各类系统性传播,不管你如何辟谣,不管你如何证明你比传统银行安全十倍以上,并且保证有问题全额赔偿……”
一贯强势的马云将自己视作一位受害者。他甚至在来往群里控诉“在中国商业竞争中最厉害的‘黑客’是写‘黑材料’的黑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根据语境,很容易推断他所控诉的正是2013年下半年凭借与微信合作而强势上升的财付通,以及财付通背后对第三方支付充满野心的老对手马化腾。
面对微信红包如核武器般来袭,颜面尽失的支付宝只是有些寒酸地强调了一下自己“老大”的地位。
支付宝近期声称,截至2013年年底,支付宝实名用户已近3亿,其中超过1亿的手机支付用户在过去一年完成了27.8亿笔、金额超过9000亿元人民币的支付,支付宝由此成为全球最大的移动支付公司。
2月13日,支付宝开始反击。支付宝称,情人节要上线“余额宝用户专享理财”,目前正处于用户预约阶段。
就在“余额宝用户专享理财”上线当天,腾讯与银河基金合作的“定投宝”快马加鞭,特地赶来与支付宝过个“情人节”。
正如马云所说的“后面的日子还很长”,好戏还在后头。
从之前“二马”的理财通和余额宝的表现来看,春节之前互联网金融理财产品收益率一路上涨。1月26日,微信理财7天年化收益率达到了7.9020%。余额宝节前的收益率低于理财通,但7日年化收益率也在6.4%-6.45%之间。
不过,这种增长态势未能持续。从2月4日到7日,余额宝7日年化收益率下降到6.04%-6.09%之间,理财通最近7日年化收益率降到6.756%。
从过往多年的数据来看,货币基金年化收益率的合理水平在4%-5%之间。“二马”理财产品短暂的高收益率不过是得益于特定时期的货币偏紧。
“病毒”营销
有人揶揄道,过完年马化腾一定坐在家里数钱。具体到数字上是这样分析的:
微信大约有2亿用户,其中30%左右的人发100元的红包,一共可以形成60亿元的资金流动。如果延期一天支付,按照民间借贷目前月息2%,每天收益率约为万分之7,每天沉淀资金的保守收益为420万元。若30%的用户没有选择领取现金,那么其账户可以产生18亿元的现金沉淀,无利息。
可是,社交网络有“回音壁”局限,你和周围的朋友玩得很high,但不代表周围没有不知微信红包为何物的一大批人群。在二、三线城市,微信红包远不如大城市那么火爆。一些微信用户收到红包链接甚至以为是病毒,有些因为没有绑定银行卡干脆放弃。
同时,“月息2%,每天沉淀资金保守收益420万元”的说法也并不靠谱。央行明确规定,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客户备付金只能存银行,而且只能存进一家银行,绝对不可以用于民间借贷。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是0.35%,而且利息的10%要提风险准备金,最终的结果和上述差距上百倍。
另外,微信用户在抢红包的时候,小额资金不断进出银行账号,银行收取支付手续费。要知道,这笔手续费并不是用户承担,而是由财付通来承担。根据业内推测,这笔费用和利息相比,只多不少。
这样看来,如果单单从红包方面来考虑的话,微信红包可能是一个赔钱的买卖,仅仅只是为了赚个叫好声。
腾讯仅仅是为了一声喝彩吗?
微信红包的营销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力推微信支付。用户在抢到红包后,要想提现,就需要开通微信支付,就要将微信与一张银行卡绑定。
腾讯因此一夜激增数百万移动支付新客户。有人说,微信支付用了1个晚上干了支付宝8年的活,并且不花腾讯的一分一毛。
红包确实没动用腾讯半两银子,抢红包看上去也像是用户的自发行为,但这确是腾讯精心策划的一场“病毒”式营销。从大城市传播到小城市,进而蔓延至全国。
红包是社交+支付这个算式下的绝佳载体,财付通正是看中了这个机会,以发放红包的名义刺激老用户并带动新用户。
在这之前,腾讯还有一次非常成功的营销——嘀嘀打车。
1月10日,微信支付和嘀嘀打车发起“立减活动”,给予乘客与司机各10元/单的返还。近日,嘀嘀打车发布的数据显示,1月10日至2月9日期间,嘀嘀打车平均日微信支付订单数为70万单,总微信支付订单约为2100万单,补贴总额高达4亿元。
至今,对于微信以烧钱的方式扩大移动支付群体规模的“壮举”,业界仍在热议中。
在业界看来,如同嘀嘀打车的烧钱一样,微信红包仅仅是腾讯构筑支付场景的开始。最近的腾讯也确实是很忙,从战略合作国金证券(600109,股吧)到注资好买网,再到入股华南城,腾讯在加紧全面布局。
在支付场景背后,则是一场由腾讯自导自演的互联网金融“前哨战”。此前不知道有多少次,业界在喊“互联网金融大战就要打响”。
这次,“狼”真的来了。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满心欢喜地面对微信红包送来的金钱和祝福。这个春节,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对微信红包充满怨气,因为微信红包的火爆搅乱了马云的节日心情。马年一开始,微信就把支付宝逼到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