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联后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今天会接到他的电话,这是我和肖建失联多年以后的第一个电话,他约我在广州空中一号餐厅吃饭,他请。
这个餐厅只有一个特点,就是“贵”,餐厅停车场奔驰宝马是标配,宾利悍马也不稀罕,这里一餐饭消费几万很正常。
肖剑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一同来到广州,我选择到国企拿死工资图个安稳,他想从商,于是在小区底商开了个鞋店,前期投入很多,却一直也没见到回头钱。
有一天,肖剑实在扛不住实体店前期的亏损,打电话和我说要去深圳看看,自己发现了一个商机,可以倒卖电子元件赚差价。去了深圳半年后他就失联了,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二、转折点
空中一号的地址选得很好,建在珠江边上,从包间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海心沙。
肖剑开了一瓶82年的红酒,味道很醇,入口醇香了令人回味。
他身材走形了不少,爱马仕的皮带捆着啤酒肚,衣服上的logo也呼之欲出,我能确定他发了笔小财,但是他却眉头紧锁,对我说:“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生活......"
他给我细说了失联的这几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刚来到深圳的时候,他想靠着倒卖电子元件翻身,没想到行业水太深,他被骗囤了一批滞销品,一下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办信用卡借了点钱,摆个地摊都因竞争太强而收入平平。至此他和所有朋友都断了联系。
彷徨之际,一个摊友介绍他加入了一个区块链微信群,这成了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那个群都在推一个币,说这个币未来一定涨。他进群看了几天,就狠了心,咬牙借了高利贷,50万,全部买了那个币。
在这个圈子中,他这种行为叫“梭哈”,高风险带来高收益。
天降鸿运,他赌对了,两年的时间,那个币翻了50倍。他全部清仓,还了高利贷和高昂的手续费还剩2000多万,
可以说是一夜暴富了。
那他晚上他放纵了自己,夜场消费几万元,他觉得自己终于成功了,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的话。
三、区块链的魔力
区块链的魔力在于“玩过数字货币,你做任何事情都会觉得索然无味。”
这里吸引了大批内心浮躁的人,你不需要什么学历,不需要什么见识,只要够大胆,运气够好,就能发达。
这个圈子造富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门槛之低令人匪夷所思,再高级点的玩家,还可以伪造简历,只要会忽悠,
募集上亿资金很轻松。大BOSS级别的直接自己开交易所,做稳赚不赔的生意。
在这个身价过亿不稀罕,甚至有很多过十亿的圈子里,肖剑只是个“小咖”。
通过这个赚到钱的人,会觉得其他赚钱方式都太慢了,而且费劲,毫无吸引力。
肖剑想过买房,那时的深圳房价在飞涨,但是在圈子里的人看来买房赚的都是辛苦钱,有空研究买房还不如拿钱多买几个币。
他还尝试过创业公司,炒股票,买信托,放高利贷,都不如这个轻松。
几经折腾,他还是回到了圈子里,吸上了毒,要戒毒瘾,很难。
肖剑说这个赚钱的瘾比毒瘾还强,别说他这个赚了钱的,很多赔了钱的,即便血本无归也没心思干别的事。
四、陷入后的生活
区块链的圈子很简单,可以用四个词总结:
会议、圈子、赚钱、放纵。
币的涨跌没有什么可预测的依据,完全靠更风。所以圈子里盛行开会,发布会、交流会、圈子聚会......
肖剑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次会,只是因为常坐飞机满世界跑,还攒下了几家航空公司的白金卡。
赚到钱的大佬还会自己建微信群,入群费一般要几千,多则十万。进群能除了能听到大佬的“真知灼见”之外,还能抱团炒币,跟着发财。
一年的时间,肖剑参加各种会议、课程、圈子就花掉三百多万,可他的资产却由2000多万翻倍为4000多万,那时他连睡觉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圈子里的人普遍焦虑,没赚到钱的人焦虑什么时候才能发财,赚到钱的人焦虑自己赚的没有别人多。
压力带来的是放纵,这段时间他在游艇会、夜场、网红Party上花的钱足足有两百多万。当然,这点钱对于圈子里的人来说不算个事。
五、情况巨变
国家发文打击ICO,后面又禁止交易所网站,比特币大跌,这使得数字货币行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买什么涨什么的时代一去不复还,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肖剑价值几千万的数字货币大多数都跌到谷底,甚至想清仓都卖不出去。
他特后悔相信了圈子里流行的“是长期持有数字货币,要钱的时候套现一点就可以了”的这个说法,行情转向的时候,他号称身家几千万,可银行卡里也就500多万而已,其他全是数字货币。
炒币赚钱的难度急剧提升,很多行为,和传销、诈骗、非法集资已经没有两样,甚至被国家明确定性为犯罪。
有实力的大佬早就听到风声,跑海外发展去了。留在国内的很多,要么被限制出境,要么直接被公安机关拘留。
圈子里哀鸿遍野,肖剑想尽了一切办法避免损失,可财富还是迅速缩水到不到1000万。
他不想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也害怕玩那些随时可能被抓的游戏,决定要彻底抽身。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适应,简单来说就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六、找不到方向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好歹也曾经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账上还有几百万,他没法适应朝九晚五,一个月拿10000块的生活。
创业,肖剑早已经试过无数次了,明确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曾经看不起的风投圈、炒房圈,以他现在的资金量连最低门槛都很难达到了。
最主要的是,经历过那个像做梦一般赚钱的时代之后,他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了。
炒房几年翻两倍,很多么?很多数字货币一个月都不止涨两倍,太慢了!
创业几年,身家上千万,很多么?圈子里很多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就因为敢赌,一年就赚一个亿!
投资一家创业公司,后面十倍回报退出,很多么?要退出最少要五六年吧?圈子里一年回报几十倍的比比皆是!
价值判断的标准早就已经扭曲。对体验过区块链和数字货币红利的人来说,这世界其他一切的发展都太慢了、赚钱太难了,所以显得索然无味。
大半年时间,肖剑困在房间里,想了无数个方向,再一个一个被自己否决。焦虑、困惑、整晚整晚的失眠。
生活质量的降低,也让他很不适应。
行业动荡,Party也没多少人有心思搞了。失去了收入来源,也不可能再去夜场挥金如土了。
以前出去吃饭,随便都要找米其林、黑珍珠排行榜的餐厅,人均消费一两千很正常。现在也不太敢去了。
肖剑租的房子,一个月光租金就要两万多。以前毫无感觉,现在住得每天都压力山大,计划着搬出去换套房子。
然而适应了推开窗就可以望海的豪华大公寓之后,他根本看不上那些普通的民宅。
最痛苦的时候,我甚至想到过自杀!那时觉得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更好呢。
差不多四五个月足不出户后,他才稍微恢复一点状态,走出了自己的出租屋。
七、放下,回归
至少我走出来了。还有更多人依然希望能在圈子里翻身!
肖剑放下酒杯,说道。
他现在准备在深圳做小家电批发生意。和几年前相比,至少启动资金不愁了,成功的概率自然提升不少。
他想通了,换一个角度看,至少还赚到钱了,相比更多人已经好太多了。
但他这样的是极少数,圈子里大多数人还在麻醉自己,从一个币辗转到另一个币,期待着哪一天能重新翻身。
这种状态,跟赌光了所有本金依然不肯下赌桌的赌徒完全没有两样。
现在,肖剑下桌了。可是我仿佛看到全中国的土地上,还有无数赌桌在开盘,更多的人紧紧盯着牌面,期待翻身。
肖剑走出来了,他没有自杀,生活还充满着希望,但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么幸运,走正途,提升自己,赚的钱才实在,过的日子才安心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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